人的真與假

在玻璃屏幕的背後，有一個人準備接收注射死刑。我不認識那個人，也不認識他犯了甚麼罪，只知道這個死刑特別的地方在於人工智能的利用。觀眾席的人都目不轉睛的看一個預先編程了的機器把藥逐一注射進那人的身體。

過了一會兒，機器的工作完畢了。正當要宣佈死亡時，那人動了起來；掙扎，卻被病床綁住。我們彷彿隔著靜音玻璃也能聽見他殘酷的叫聲。原來，那部機器跳過了放麻醉藥的步驟，是那人感受到死藥帶來的痛苦。觀眾席的人頓時被嚇得呆若木雞，場面混沌起來⋯⋯接著，機器拿起刀，一下一下地嘗試結束那人的生命，卻嘗試了五分鐘才能命中心口。

可能是過度驚嚇的關係吧，我漸漸感受到暈眩，而當我身體抵擋不住正要倒地時，我從夢中醒來了。

這場夢讓我記憶猶新，不但是因為它的混亂與殘忍，而且時對於未來的反映：舅舅將會在三天後接受肝移植手術——由人工智能進行的肝移植手術。

我記得當初舅舅同意這手術原因只有兩個：一是之前新聞報導同款機器成功進行心臟移植手術，對此充滿信心；二是由於機器還在測試期中，手術費用半價。如今我做了這個機器失誤的夢，對此手術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充滿不祥預感。

我想起以前做過的預知夢：夢見數學考試的分數跟三天後派發的成績一模一樣、夢見眼前一大堆毒品的三天後新聞報導了15歲青年吸毒等；我也記得《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寫主角夢境成真的故事。這些事例鞏固了我的恐懼，我雖然知道這些都只是巧合，而且不是100%反映出真實（不然我夢見自己收到劍橋大學的入學邀請早已讓我大學畢業了），但這個夢的確提醒了我這場手術的風險。

生命不是這樣賭博回來的；作為舅舅最親近的未成年人，我不願意他冒險，不願意他失去生命。而且，既然我得到從未來的警告，就應該盡力改變未來的逆境，好好利用這個優勢。

因為，夢中顯示的命運不能動搖我對「最好」的追求。

我看過一個介紹平衡宇宙理論的視頻，用量子力學的多世界詮釋證明我們所做的每個選擇都會將宇宙分裂成多個出現不同結果的平衡宇宙。夢境的暗示顯示了一個因為視而不理導致手術失敗的平衡世界，而我卻想生活在舅舅能安然無恙活著的平衡世界。

我選擇了警告舅舅。

當然，我不會告訴他那個「故事」只是個夢。他斬釘截鐵的理性頭腦只會迅雷不及掩耳的把我的警告拋到腦後。

經過一輪禮貌的辯論後，舅舅已經下定了決心，拒絕了我的忠告。

沒關係。我已經嘗試了改變結局，如果失敗的話，我應該吞下自信迷信，順便喝掉命中注定的未來嗎？

光陰似箭，總於來到了手術那天。我、媽媽、爸爸和外婆在手術室外緊張地等待。

度日如年，我開始懷疑手術的成敗，更開始被沈悶的氣氛感染得咳嗽（其實只是醫院冷氣開的太大）。

突然，有位醫生走了出來，一本正經地報告：「機器失誤了，導致失血過多——」

我們慌張大亂，脆弱的外婆的眼睛變成了兩顆晶瑩的葡萄。早知道就⋯⋯

「——醫療團隊在嘗試急救。等情況穩定了我們會用人手完成的。」

當父母和外婆處於迫不及待、焦慮和安慰的百感交雜中，我卻感覺自己很笨。我之前沒有理性地想過，這麼危險的手術一定會有外科醫生的監控。人類是永遠不能被機器取代的。在那時，我意識到夢與現實的運行本來就南轅北轍，只有人類天馬行空的創意才聯繫了他們。

過了一會，同一位醫生又走出來了。他眼神輕飄飄的，臉色隔著口罩也感受到他的輕鬆。他一開口，口中的好消息就跳出來了。大家手舞足蹈，化悲為喜⋯⋯

我預知夢中的「命運」根本不存在，我也沒改變「命運」。

我當初的想法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做夢那天我剛讀完一本關於人工智能的書，而專研夢的心理家早已說明夢是讓腦袋綜合當天所發生的事的途徑，因此我的夢應該只是重演當天我所吸收的資訊。那個夢也有可能在反映我對於舅舅做手術的潛意識焦慮。無論怎樣，我過度活潑的想像力把曾經天涯海角的夢境聯繫到現實中，而現實充分說明了我的預知夢只是小許巧合，只是我這次不合理的將不合理的夢創造成不合理的現實，也盲目相信了不合理的結果。

也許人類的大腦太複雜了。在歷史上本來就是這樣。你看，十六世紀的人還在相信太陽圍繞著地球運行，而且用宗教來確認。宗教本來只講信仰、道德之類抽象的問題，為什麼會出現在重用依據的科學範疇上了？這當然是人類複雜的大那想出來的。在一個平凡不已的世界上，人人都想鶴立雞群，做一個超人的個體，也因此學會誇張技巧、言過其實。我似乎也一樣：覺得自己的預知夢是個超能力，甚至完全依靠荒誕不經的夢境所「反映」的現實。
要做一個非凡的人，首先要接受平凡的世界。
接受現實，才能解決現實不完美的地方。

後來我才發現其實「命運」是完全沒有依據的。既然夢與現實距離有那麼遠，舅舅還沒動手術，我能預測到甚麼「命運」嗎？不。你說天生「貧窮」、「殘疾」、「弱智」的「命運」會很差，我說你可以從他貧窮就能預測到他的未來，有可能嗎？簡直就像夜街上靠看手紋為生的占卜師，完全不科學、不可靠！所以，在這個千變萬化的世界上，「命運」根本就不存在！
「我們真能自由地選擇嗎？」這，是哲學界裏其中一個最難解決的問題。有人說世界的運行限制了個人大大小小的決定，有人因宗教認為人類無法改變天意。但我只可以說，就算我們可以預測未來，「未來」不能動搖我們對「最好」的追求。

作者簡介

npc-Bella

拔萃女書院 (S1U)

大家好，我是吳芊貝，我非常喜歡做暑期作業。我有個毛病，要麼逃避寫作，要麼一寫不能停手，導致成績強差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