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看小說和電影
這一件事,我會記上一輩子
五年前的那個晚上,下著綿綿細雨,天空黝黑鬱重 ,莫名讓人感到喘不過氣。我靠在窗邊,靜靜地聽著雨水打在樹葉上發出的聲音——滴滴答答。
砰—— 一聲巨響把沈醉於幻想世界的我拉回現實,我趕忙飛奔到客廳,只見外祖母正躺在地上,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我連忙拿起手機打急救電話,回頭一瞥,便看見外祖母已閉上雙眼,昏了過去,任由我怎樣呼喚也不願醒來。我頓時僵住,不知如何是好,靈魂似被抽離,身體不受控制,動彈不得。我深呼吸,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顫顫巍巍地托著手機,費了最後一絲力氣打電話給爸媽。在這人煙稀疏的陰雨天,救護車的嗚笛聲顯得格外刺耳。
我和爸媽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立不安,只是緊緊盯著那緊閉的門,等待是如此煎熬。終於,那扇門打開了,醫生告訴我們我們一個惡耗——外祖母已是肺癌末期。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傳來嗡嗡的耳鳴聲。我們一家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可現在的事實就是如此殘酷,在措不及防間給你狠狠地一擊。
我們眼神躲閃,不敢將這個消息告訴外祖母,可她卻從容地道:「我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別擔心我,我不會害怕。」為甚麽她會知道?在我的追問下,外祖母才說出自己一個月前已在醫院查出癌症末期一事。我雙眼通紅,感覺心像被刀刺了般 ,那種痛稱得上摧肝斷腸。我恨她,我恨她隱瞞自己的病情,恨她不著緊自己的健康,更恨她那般從容的模樣,她好像不在乎那樣。可我正是因為愛她,才那般恨她。
暫且安頓一切後,大家都在家屬病床上淺睡 ,我卻怎麼也睡不着,臉龐掛着乾涸的淚痕。
我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氣,走着走着,便到了外祖母的病房前。透過玻璃窗,瞥見那眼前人正抽泣着,身體一抽一抽,喉嚨發出嗚嗚聲。我錯了,我再也不怪她了。
怎會不害怕呢?不管是外祖母、爸媽或我,無一例外,只是因為愛才想把恐懼壓在心底。我帶着沉重的心情返回家屬病房。
只瞌了一會兒,便又醒了。現正值暑假,本應出外放鬆遊玩的時候,可我只想多在外祖母身邊,陪伴着她。我去了她的病房,和她吃早餐、聊聊心事。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外祖母歎了歎氣,說是不想看到我們垂頭喪氣、擔憂的樣子,她只想最後再看一看我們的笑臉,把我們的笑臉印在腦中,陪伴她到永遠⋯⋯
原來是我太膚淺、太表面。外祖母費盡心思把我們蒙在鼓裏,是有苦衷的。我頓感心痛,在最需要家人陪伴的時候,外祖母卻選擇獨自承受。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悲戚、多難過、多掙扎。
在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陪伴在外祖母身邊,希望製造更多美好的回憶,這段回憶也是我人生最珍貴的回憶,永遠不會消散。
和時間賽跑,終究不會有好結果,該來的還是會來。
外祖母的情況急轉直下,我緊握着她的手,貪婪地感受這溫暖的觸感。眼淚在眼框打轉,可上揚的嘴角不敢鬆懈,我想她記得我的笑臉。外祖母輕聲在我耳邊道:「我的身體老了、壞了,要化作天上的星星,想我了便抬頭。」我哽咽地點着頭。
對啊,天下確是沒有不散之筵席,但是共處的記憶也不會輕易磨滅,只要心中記得,生離死別又何須嘆息?這一刻我對死亡一事已經釋懷、有了另外的詮釋。況且死亡不是結束,愛會一直延續,在愛面前,死亡不足掛齒。世上又有多少事物能天長地久呢?至少我收穫了珍貴的回憶、收穫了愛我的人。
我相信總有一天能與外祖母以別樣的方式重逢,重逢是黑夜中的星星,那樣耀眼珍貴。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外祖母,這次我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這個瞬間,我會牢記至成為星星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