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一心漸漸離去的背影,我在心中暗暗立誓,我從此以後不會再欺負別人了。我從課室內的玻璃窗往外望,只有下午的秋風吹過室外的樹,一遍又一遍的樹葉從樹枝上跌下。太陽橙紅的餘霞照在我的臉上,讓我睜不開眼睛,任由自己掉進回憶的漩渦中,旋轉着,旋轉着……
我從前十分愛欺負別人,覺得那樣會讓自己很有優越感和有一種特別、刺激的歡樂。我常常拿走同學珍愛的文具,如原子筆、筆盒等,喜歡看他們慌張和難過的情感。但我心中一直都有條界線,過了半天便偷偷地還回放在他們的桌子上,不敢不退還他們,免得他們難過。
這次,我看見一心手中緊緊地握着一個干樹葉的書簽。她拿着書簽向身邊的朋友看,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他珍愛地看着書簽的眼神,引起了我調皮的手腕今次安排偷竊計劃。趁着一心去廁所時,我走過一心的桌旁,順手把脆弱的書簽放到口袋裏。當一心從廁所回來後發現書簽不見了,面色立即塗上一片蒼白。她開始從地上搜索着,直到走遍所有地方都沒有,她才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聲不響。等我再看清楚一些,只發現她的眼眶裏有淚在打轉。她就那樣坐了一會兒,不久,她便逐一向每個同學詢問她的書簽去向。只見每個同學搖着頭十分冷漠:一心誠懇的神態,充滿期待的眼神,在一個又一個的拒絕下漸漸失去了一分又一分的光彩。直到她走到我的面前用疲累但還有希望的眼神看着我說:「想請問你有看見我的書簽嗎?」我當時還未意識到她的疲累和難過的嚴重性,跟着其他同學一同搖頭。
一心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低着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默然不如。一滴又一滴滴眼淚從她的眼框跌出來,輕輕地滑落手掌心裏。驚惶的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在哭,立即撥去眼角的淚水,跑出課室去了。我也察覺她在哭,也急忙從口袋裏掏出書簽放回她的桌子上。我手中從口袋一套,拉出書簽的絲帶的那一刻我驚呆了:書簽樹葉全身殘破,葉子有了數個缺口,整體皺着,有不少對摺了的皺紋印在充滿缺口的樹枝上。我慌忙地把書簽放回一心的桌面上,避免自己對書簽造成更加嚴重的破壞。一看見一心重現於課室裏,我的心瘋狂地拍打着我的肋骨,我的手心開始冒着焦慮的熱汗。當一心一步一步地接近她的書桌,我的心一拍又一拍更大力的跳着,罪惡感漸漸浮現。一心站在她的書桌前,瞳孔立即放大,嘴唇也張大了起來。她眼眶中的淚水再次躍出了眼角,兩行青淚瞬間劃破臉頰,留下清澀的淚痕。她用平靜的語氣說:「這可是祖母特地留下給我的遺物啊。」說不,只見她的面容泛起了灰濛濛之色,手心捧着破爛不堪的樹葉。我在那刻也聽到了老師教道中的一句說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眼前的一心也撥動了我的心弦,也如捶子般把釘子一根一根地釘在我心中,捶打着我心中的界線。
一直以來,我欺負別人只是為了貪玩和一時之快,根本把別人的感情作為把戲去娛樂自己。這種無恥又可惡的人格放在別人身上,變相我也不會喜歡他吧。我沉迷着那可恥的優越感裏,沒法自拔,最終也造成一個無法挽回的傷害給別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那樣欺負、傷害別人,最終也得到報應;被人像我那樣傷害別人般傷害自己。我低垂着頭,內心深處的自責與痛苦如同一道暗流,慢慢地侵蝕着我的靈魂,無法磨滅。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向一心道歉。而我不祈求一心原諒我,我只能做的就是告訴她是自己犯的錯。我走到一心身旁告訴了她事情的經過。一心在我說畢後許久也沒有作聲,只是用在淚水汪汪的眼睛凝視着我。當我以為他會大發雷霆之際,她只是拍了一拍我垂下的肩膊,道:「沒事的,只要不再這樣向別人做便行了。」我垂下的目光向上抬,只見一心的身影閃耀着無法抵擋的光芒;我同時也暗了起來,整個人在一心高大的身影下變得十分渺小。
一心的大方出乎我意料之外,而我這個欺負者是多麼的可恥哦!一心繼而步出課室,她漸漸離去的身影讓我心中暗暗立誓。我從此以後不再欺負別人了,不再傷害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