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國,某軍人躲避煙火,刻不容緩。」
「某季某城,某小童流離失所,痛哭流涕。」
「某月某村,某老人雙袖飄動,以口代手。」
「今日此地,某受難者與我一同合照。」
陽光明媚,百無聊賴,我帶着好友坐上列車,踏上了前往戰爭紀念攝影展的旅程,只因在滑動手機之際,某些人的帖子,和限時動態都在記錄著不同的照片,都在拍著,紀念著,這個不久前開放的展覽。人們都在拍那一列列的人像照,順便把照片的概述也扯進其中——我知道他們並非故意拍到,也無意指出,只因字像實在模糊,彷彿在說,人們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從未對準在文字之上。當然,實際上,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有真的看過這一句句模糊而又傷感的話,可於我而言,這些話如來自受難者對後人的報復似的,直穿屏幕,映入我的眼簾,拍進我的腦海之中,陰魂不散。
在掠過了多張擺拍的照片後,有一張朦朧的照片,徬如煙霧彈般刺激我的雙眼,我回眸一看,攝影師似乎處於烏煙瘴氣之中,眼明手快,恍惚之間拍下了一對母子,那是一個無助的母親和不知戰爭的嬰兒--又是一個「不罪」的「不知者」。
攝影師的手大概是在顫抖,照片中,大家都掛着痛苦的面具,母親的眼白上滿佈紅血絲,臉頰佈滿污泥,空不出一隻手為自己擦乾淨,只因雙手仍抱着自己的孩子,身上破爛的衣服加上嘴角的血紅 ,恍如路上的乞丐掛住絲絲不安和絕望,帶着人家富有的孩子逃難。這個女人就像披滿荊棘快要凋謝的玫瑰一樣,用着自己僅餘的體力,支撐着那懷中的溫室幼苗。嬰兒面上應掛着那純真的上揚嘴角,張開那又幼的小手,貼着母親要着更多的溫暖,對這喧鬧的世界一無所知。
照片永遠定格在這一刻,而我盯着旁邊的玻璃展櫃上的卡片,上面記載着這張照片的後續:五分鐘後母親被擊中背部,但一直堅持着彎曲的身子,保護着幼小的生命,直至生命的盡頭。攝影師的鏡頭,捕捉了這千鈞一髮的一刻。在這無情的戰爭背後,有為了一己私欲而觸發戰爭的,冷漠無情的人,但冷冰冰的子彈可以射穿人類的肉體,卻未能阻擋到是人性的光輝。即使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這個手無寸鐵的母親仍沒有放棄保護所愛的親人。這樣說來,究竟人類是自私自利還是偉大無私?沒有人知道。但我知道,這個母親已經盡了他最大的努力給嬰兒最後一點溫暖和希望。我們也許沒法改變這個世界,但盡力而為也算是一絲安慰。攝影師這一格菲林,相信亦能鼓動不少人的人心,教會我們珍惜每一個活着的當下。
也許歷史總會有被時間抹去的一天,留下來的故事也未必人人樂意抽空駐足細看。但我相信,沒有人知道厄運何時會降臨,活着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人生在世,我們應該珍惜每一個清晨,多見想見的人,多做想做的事,盡力而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