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屏之隔

〈一屏之隔〉

徐文萱

這個月以來，我養了一隻電子寵物，給我一番不一樣的經歷和感受。

「咔嗒」關上房門，我一手握著行李箱，一手拿著鑰匙，鎖門的那一刻，我仍能聽見家裡小狗球球用爪子撓門的聲音。爪子劃過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加上那短促而焦急的吠叫聲，像是一下一下劃在我心上。可再多的不捨，也只能藏於心底，我轉身，消失在感應燈失靈的老舊樓道裡。

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上了高鐵，一路擁擠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我疲憊地坐下，慣性地點開手機，已是晚上九時。自我離家後的這段時間，我靠在玻璃窗旁，開始思念起家中的小狗。牠還在門口嗎？我給牠裝的糧食夠吃嗎？家中的門窗確定已關上嗎？牠有沒有溜出去？一連串的擔心使我眉頭緊皺，最終只能無奈地在心中祝禱一切安好。當我拿起大衣上蹭到的狗毛睹物思狗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款養寵遊戲的廣告，只見遊戲圖示上那隻可愛的小狗，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一進遊戲，就是選擇小狗生日日期的頁面，我把電子寵物的名字和生日都設置成跟球球的一樣後，便有一個包裹顯示在屏幕的中央。打開包裹，跳出了一隻跟球球有些相像的小型白色博美。隨著遊戲的指示，我開始像父母一樣給自己的毛孩洗澡，挑選好看的衣服，再換個場景和牠在虛擬的草坪上玩飛碟。看著上方的疲憊值越拉越長，我知道牠要休息了，便帶牠走到臥室。凝望著屏幕中小狗酣睡的樣子，我既感新奇又滿足。整個遊戲體驗和情節設置都十分符合現實中養寵的情況，在這裡，我與我的虛擬球球無時無刻不在一起，也不會嘗到離別的痛苦。

就在牠熟睡的過程中，我拼命地在遊戲裡做任務賺取虛擬貨幣，好讓我給虛擬球球一個最好的家。為了給我的電子寵物一個更舒適的生活環境，我在凌晨時分寂靜的高鐵車廂裡，埋首在亮白的屏幕下，進入了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虛擬中都在為寵物生計而奮鬥的循環。

在我出差賺狗糧錢的一個月裡，我每天定時給電子寵物餵食，陪牠做遊戲做任務。牠在我心中漸漸地彌補，或是代替了我現實中的球球，我說不清楚。屏幕中那只鮮蹦亂跳的博美與腦海中球球的影像慢慢重合，我已經成功催眠自己不去思念現實中那隻苦苦等候我回家的球球。虛擬的牠，成了我孤身在外的精神伴侶。

在項目收尾後，我搭上了回家的高鐵。看著屏幕中的小狗，比來時高了些，胖了些。在漫長的回家時間，因為有牠的陪伴，讓我不再感到孤單。

「咯嗒咯嗒……」提著行李箱爬了八層樓梯，終於來到家門前。鐵門前有大大小小的快遞，屬最大的一個箱子最顯眼。我二話不說，便先用腳踢開這些障礙物，開了防盜鐵閘，再開木門。一瞬間，一隻毛茸茸的東西扒在我的腿上，牠上竄下跳，拼命搖著尾巴，急切地渴望著我能摸摸牠柔軟的腦袋。

可我手中提著大包小包，還要忙著把快遞搬進屋內，只好把牠擱在一邊，自顧自地做起事來。我打開了那個最大的箱子，裡面原來是媽媽寄給我的厚棉襖和她自己做的臘腸，想來也已好幾年沒回家了，每次見面都是隔著手機屏幕草草聊幾句家常便匆匆掛線。

這時，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跳出了一道訊息，是我的虛擬球球感到無聊需要玩耍的提示，我趕緊打開頁面拿起飛盤。正當我和牠玩得入神時，我並沒察覺現實中的球球，已經叼著牠的玩具娃娃在一旁等候多時，直到我的餘光瞥見一個毛茸茸的白團，才驚覺從進家門到現在，我竟忽略了牠這麼久。

我放下了手機，接過沾有些許口水的娃娃。我想，我的現實球球更需要我的陪伴。我摸了摸球球的頭。那柔軟的觸感好像從我心上撫過，那是電子寵物無法帶來的感覺。我把娃娃拋向遠處，球球如弦上箭般衝了出去，再搖頭晃腦地把娃娃叼回來。那一晚，我的手機再沒亮起過，我躺在家中的地毯上，耳邊是球球溫熱的氣息和喘著粗氣的聲音。

現在我才發覺，「牠」這隻電子寵物，該說成是「它」更貼切吧？

這次養電子寵物的經歷，給了我對賽博養寵全新的體驗，它讓我在出差時不再感到孤單，精細的設計也讓我逐漸喜歡甚至依賴飼養電子寵物。但同時，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我被電子世界蓋住了視野，我的球球被局限在那四方天地裡，致使我回家後竟快遺忘了真正在家中等待我的牠。

其實，電子寵物只是一串冰冷代碼演練出的圖像，玩家投射的感情不會被接收，因為屏幕那頭冰冷而空無一物。可跟一隻會呼出熱氣的小狗不同，牠會在主人離開時感到不捨，也會在無數個主人不在的深夜感到孤獨。當我還在六樓拖行李箱時，球球早已敏銳得在門前等待迎接我了，還在「汪汪」聲的歡迎我回來呢！這是電子寵物無法做到的東西，無論科技再怎麼進步，代碼再怎麼精進，它永遠無法取代那真摯的寵物情誼。別讓虛無縹緲的事物，剝奪了你感受世間美好的機會。

第二天醒來，看到客廳的那個行李箱，默默在手機程式上預訂了今年回家的車票，下次跟媽媽見面，絕不再是一屏之隔的了。這次養電子寵物的體驗，讓我對真實生活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作者簡介

徐文萱

東華三院甲寅年總理中學 (S5D)

知足常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