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永別

作者: csj 最後更新: 18/08/2024

七月過後太陽愈發的毒辣,炎熱而乾燥的天氣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了。沒有雨水的日子,塵土彷彿失去束縛囚徒,汽車駛過,帶起路邊一顆顆細小的顆粒,揚起一陣風塵。

母親從前天晚上便開始收拾行李了。衣服、被褥、甚至是廚具,母親幾乎將家裏所有值點錢的玩意兒全部塞進了那個笨重的箱子裡。裝不下的,她便用被單裹起來,包成背囊的樣子。

「我們要搬家嗎?」十歲的我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突然收拾行李,清澈的眸子盯着母親,盡是不解。母親的視線沒有就此移到我身上,她一面打包着手上的行李,一面盡可能用最輕快的語氣回答我:「媽媽帶你去旅遊怎麼樣?你想去哪?」雖然我依然不理解為什麼旅行要帶上全部家當,但我還是興奮的回到房間提前收拾自己的行李。

母親馬不停蹄的打包着幾乎家裡的所有東西。終於,在第五日晚上完工了。當晚,爸爸難得早早的從工廠來,和我們母子二人一起吃了頓晚餐。飯後我和爸爸坐在客廳,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的陣陣爆炸聲,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奔向窗台:「有煙花!」

然而,當我在陽台張望了許久,也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形,我失望的坐回椅子上,一旁的父親安慰性的摸了摸我的頭,我略微失望的低着頭,卻沒發現一旁的他笑的苦澀。

翌日上午,我們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來到車站,將所有行李搬上車後,爸爸卻下了車。

「你不和我們一起去旅行嗎?」我追到車門外問他。

他笑着搖了搖頭,抱了抱他的妻兒:「祝你們旅行愉快。」

列車員的哨聲響起,我們不得不與父親分別,上了車。靠窗的位置,我透過車窗看父親,他用我最喜歡的猴子舞蹈逗我們開心。

列車發動,父親隨着小跑起來,看着父親搞怪的樣子,我笑的燦爛,手輕輕拍打着窗戶與父親告別。「我會給你帶紀念品的」我用口型對父親說道。

許是覺得身後的母親太過安靜,我轉過身,卻看到母親盯着父親小跑的身影紅了眼眶。我心中閃過一絲無措和苦澀,拍打窗戶的手僵在半空。我仔細盯着父親,想能將他的樣子刻進心裏。列車逐漸加速,任憑父親跑的再快,他的身影卻還是消失在了小小的一方窗口裏。

媽媽說要帶我去旅行。

可是,我和媽媽定居在了旅行的國家。自上次車站一別,我便再也沒有見過父親,甚至連電話,都不曾有過一通。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着我們?」「等他忙完這陣就來了,你也想爸爸了對嗎?」母親溫柔的撫摸着我的頭,把我送去了學校。

後來,再後來。

三年過去了,父親還是沒有來找我們。

又是一年夏天,中學的歷史課上,老師教我們有關戰爭的故事。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到,無形的煙花是侵略的號角。車站裏,父親搞怪的告別不過是留給我的謊言,從他腳步停滯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永別。

戰爭、侵略,身居高處的他們為了所謂的榮譽,將完整的家庭打碎,拼湊成他們的獎盃。

夏天:戰爭,終止戰爭,告別戰爭,永別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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