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與人情

作者: 彭靖茗 最後更新: 16/07/2023
        隨著時代的變遷,許多城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展成了高樓林立的大城市,縱橫交錯的交通就在中間穿梭,構建了一個偌大的生活網,卻並沒有把每個人都串聯在一起。而在這繁榮的背後,總有一些地方依然保留著它的原貌,即使沒有發達的交通,那裏的人的心卻緊密相連,而這是由人心的牽絆所構成的聯系。
        相隔多年,我終於從香港回到了家鄉——這裏是城中鄉,與周圍高聳直立的大廈不同,我所住的地方是城中鄉裏的一條早已被歲月侵上痕跡的民國時期所建的街道,它早已與百年前的模樣不盡相同。曾經的粉牆瓦黛現已是牆灰剝落,而每家每戶那白茫茫的外牆也早就被大雨衝刷得滿是黑乎的、條狀似的印跡,而牆角與地面接駁的地方也因南方潮濕的天氣而長滿了青苔,每幢騎樓的那兩根頂天立地的柱子也已披上了歲月的外衣,向人訴說著它那斑駁的人生軌跡。看到這悲戚的情景,我不禁感嘆一句「無邊落木蕭蕭下」,原來這就是被時代拋下的現象嗎?可還未等我醞釀完情緒,一句親切的話就鑽入了我的耳朵,「囡囡啊,你們一家回來了啦?」我尋找著這聲音的源頭,猛地發現一個和藹熟悉的身影,是譚爺爺!我馬上熱情地和他揮手打招呼,他繼續說道:「剛回來還來不及做飯吧?快到飯點了,等會兒來我家吃,知道了吧?」而我爸爸絲毫不客氣,順嘴就答應了。說到譚爺爺,他是我們的鄰居,在這街上經營著一家藥鋪,已經五十年了;而這街上凡是騎樓的,基本都有店面在經營,有的是自己倒騰點兒小生意,有的則出租;這麽一想,我才發現如今這條街雖然老舊,卻有不少店鋪在營業,每個門前都聚著那麽幾個人,有的在閑聊,有的在搓麻將生意,全靠自助,有的則安靜的坐在搖搖椅上,扇著蒲扇,享受愜意的時光。
        安置好行李後,我們就去了譚爺爺店門口,在這街道裏,沒有人把其他人當外人,故很多時候店老板都直接在騎樓底下那絕好的位置吃飯,既能遮風擋雨,也不耽擱做生意,還能和別人嘮嗑,譚爺爺也不例外,只見譚奶奶打開了一張折疊桌子,然後我們便把飯菜都端到桌面上,媽媽感慨的對譚奶奶說:「真是麻煩你了。」而譚奶奶絲毫不介意的說:「不就是多個人多雙筷子嗎?你們一家來還給我們帶來熱鬧呢,多好啊!」我們五個人就這麽圍坐在桌旁,其樂融融地吃著飯,期間有不少鄰裏街坊看到我們都來和我們打招呼,寒暄兩句,還約定之後到彼此家裏玩,我心想著即使那麽多年沒回來了,我們之間的情感也依舊緊密相連,這濃厚的情感即便有了時間,格局也仍充斥在這街道的每一處角落。
        譚爺爺突然開口說:「你們去香港後不久,新搬來了一家外國人,是對父子就在斜對面二樓住呢。 這不正好,快要中秋節了,我尋思著邀請他們一起到榕樹下,大家吃個飯,畢竟他們人生地不熟。」爸爸聽著也點頭表示贊同,這條街道盡頭,有一棵上百年的老榕樹,可謂是同這街道共度時艱,而街上的每一個人也早已相處得如同家人般,沒有隔閡。也有所謂的「居委會」,擔當著關心這街上每個家庭的角色,而譚爺爺就是居委會的一員,聽他聊起我才知道原來那對父子平時不常露面,父親每天早出晚歸,而孩子也是放學之後就回到家裏,只有七、八歲的樣子,時常等到父親回來後才有飯吃,許是因為不懂中文,一開始他們並未主動與其他人交談,直到宋阿姨——在當地小學教英語,也是他們的鄰居——跟他交談,說到可以讓那孩子到樓下和他一起吃。他們才開始真正融入這大家庭。從此往後,不管是老的、幼的,會英語還是不會英語的,只要見著那對外國父子就和他們打招呼,只要父親晚歸,那孩子就會被不同街坊邀請到家裏吃飯,好生熱鬧,而父親為了表達感謝,經常經常送吃的、玩的給鄰裏,彼此之間的感情也就更濃厚了。
        不久後的中秋節團圓聚會,幾乎每一戶都聚集在了榕樹底下,包括那對父子。我們都是從家中燒好幾道菜,然後端過去放著,看著桌上色澤誘人的佳餚,樹上結掛的燈籠。耳邊絡繹不絕的招呼聲無一不在渲染著這濃烈的節日氛圍。那對外國父子也烹煮了意大利面,端到臺面上,我們都捧場似的鼓起了掌。落座後,我們舉杯共賀同這皎潔的圓月,一起共度團圓時光,看似是簡單的一次聚會。實則是鄰裏街坊間的守望相助,是每家每戶對於這小小街道的牽絆,是那僅靠人與人之間的那心存良善,把我們聚到了一起,我們之間的情感並不靠物質維持,而是真心。
        這條街道雖然老舊,但其充盈著的人情味使其熠熠生輝。那人性間單純的良性是彼此之間多了一份情感,它並不來自於血緣,而是讓我們相聚在這裏的緣分,讓我們找尋到了永存的秘密——即使街道不會長存,但其中蘊藏的愛和善會永遠留在這裏。
 
作者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