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病毒

作者: Bibi Leung 最後更新: 20/12/2020

1.綠茶病毒

 

  平安夜,我和男友英麟跟許多情侶一樣,來到海旁觀賞燈飾。

 

  「那麼,我可以吻你嗎?」英麟問。

 

  「可以。」語末,我們便接吻起來。

 

  隔了良久,他才慢慢移開嘴唇,再用上磁性的嗓音說:「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在聖誕歌曲的迴蕩下,中一至中二的回憶卷軸,在我們的腦海中打開⋯⋯

 

  因為綠茶病毒,我記起了自己的過去,卻失去了一位摯友。

 

  「你給我準時交功課,知道了沒有?要準時交功課⋯⋯遵守規矩⋯⋯」老師把我和另一個當科長的男同學(梁樂榮)叫到教員室門外,向我們訓話一番。

 

  我剛剛升上中一,難道對點收功課的規則瞭若指掌?

 

  等老師把話說完,我和樂榮終於可以回到教室上課。我注視著那一個身影:微胖的軀體上,一張渾圓的臉,被前額飄飄的瀏海襯托著。

 

  他還算得上是個帥哥,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直到我開始臉紅、眼前的景象換成教室。

 

  一天,樂榮來到教室門前的球場打羽毛球,眾多女生,包括我前來「觀戰」。

 

  「欸,凜冽,你是不是喜歡他?」其中幾名女子說。

 

  一個「是」字脫口而出。既然我真的喜歡樂榮,那麼就讓他知道吧。

 

  「什麼?原來你和某位學姊一樣,都喜歡同一個人呢!」聽同學們這樣說,我開始好奇學姊的長相。如果她長得比我漂亮的話,她很大可能會是一個強大的情敵。

 

  學校的「校草」另有其人,是別班上的某個男同學,但原來樂榮也有一定的受歡迎程度,能吸引兩個女孩喜歡他。

 

  「沒錯,我就是你所說的那位學姊。」一說曹操,曹操就到,「學妹,我跟你一樣,也喜歡同一位男同學呢。」

 

  「那麼你又喜不喜歡我們?」學姊靠近樂榮,向他發問。

 

  「哼!你們倆這麼醜,無論是妳們當中的誰,我都看不上眼呢!」樂榮回答。其實學姊和我,容貌都只是一般。

 

  「喂!你竟然敢拒絕我,令我感到痛心,」學姊臉色一沉,怒吼道,「我要你不得好死!」

 

  說完,她的眼珠顏色從黑變紫,手上那些紫色的爪子(比黑爪次一級的爪子)也忽然變得更尖、更長。那些爪子既修長又鋒利,是個把樂榮的喉嚨割破的好工具。

 

  「學姊,你不要殺他啊!幾分鐘前,妳好歹也愛過他。」我馬上站到兩人之間,為樂榮擋住學姊的攻擊,害自己的右肩多了一道鮮紅的割痕。

 

  「這個傢伙狠心拒絕我們,你居然不讓我殺了他。那你這是鐵了心和我作對嗎?」學姊說,用強而有力的雙臂把我固定在原地,張開血盆大口往我的脖子咬下去。漸漸地,我失去了意識⋯⋯

 

  「她⋯還有多久才會醒來?」

 

  「她應該很快就會甦醒了,只不過她感染了無法被治癒的綠茶病毒,感染病徵包括長出爪子,以及⋯⋯」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女兒要變成怪物?不行,你一定要把她治好⋯⋯」

 

  我在醫院的床上逐漸醒來。母親憂心不已,請求醫生想方設法把我治好,從他們倆的對話內容看出,原來我受到了病毒的感染,而且無法醫治。

 

  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等待被學姊襲擊所造成的傷口慢慢癒合起來。

 

  幸好,醫生說我比一般人擁有更多對病毒的抗體,所以我只是半帶菌者,只有一隻眼睛會是病毒帶來的紫眸。

 

  「今天下午一時二十分左右,一名女初中生被同學咬傷,被送往醫院治理。據報咬傷她的同學擁有紫色的爪子,為綠茶病毒的帶菌者⋯⋯」

 

  電視播放著新聞,而我就是那位被同學咬傷的女學生。因為受病毒感染的緣故,我的指尖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銳利、還開始變得黑黝黝的。

 

  有人遞給我一面鏡子,隨著我想著把樂榮當成所謂的「獵物」,鏡子映照出我左眼那烏黑的眼珠逐漸變成茄子般的紫色⋯⋯

 

  「那⋯我還是先回去上班吧。學校一通知我,說女兒被咬傷,我就放下工作立馬走過來看她了。」媽媽說完,就準備離開醫院回去工作。

 

  「欸,其實她可以出院了。反正我沒辦法治好她的病,而且病不會對她的日常生活構成嚴重影響,就讓她回家吧。」醫生卻居然這樣說。

 

  「甚麼???」我的母親說。

 

  「她可以出院了。」

 

  「哦,謝謝。」

 

  第二天,我戴著黑色手套回到了學校,遮蓋著我那烏黑的指尖。

 

  「你到底為什麼要戴上手套?」同學們都在問我這個問題,我只是說,我跟他們當中的誰都不太熟稔,沒有必要讓他們知道。

 

  我繼續隱瞞我受綠茶病毒感染的事實,直到午飯時間。

 

  「你怎麼不去教室吃午飯?」當我在小食部吃午餐飯盒的時候,一個同學問我。我什麼也不說,把飯盒帶進教室吃。

 

  「你坐在這裏吧。」同學示意我坐在樂榮身邊,但是樂榮只是放下了一張紙條,就坐到了別的座位上。

 

  我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居然畫著一個臉蛋像月球表面般凹凸不平的女生,以及寫著一句拒絕我的話。

 

  一股怒氣湧上我的心頭,噢不,還附著殺死樂榮的慾望。自從我被學姊咬傷後,我已經把樂榮當作我的獵物。

 

  被心上人拒絕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用不著把他殺掉,但是我再也控制不住,不把他殺掉,我就不是我楊凜冽!

 

  我的手開始微微抖動,手上的黑色爪子變得更長、更尖銳,把手套末端刺穿而伸出來。樂榮的死期,離現在不遠了。

 

  我舉起抖震著的手,向樂榮揮舞著爪子。樂榮慌忙走避,我只能在他的左肩上留下幾條血痕。他痛苦地用右手蓋住傷口,「啊!」地呻吟著。

 

  什麼?我居然抓傷了他?哎呀,我只是被他拒絕而已,我怎麼就企圖用爪子把他撕碎啊?因為我控制不住想殺死樂榮的慾望,才會傷害了他啊!

 

  不過這就是受綠茶病毒感染的病徵,作為病毒的帶菌者,我只能默默忍受病毒帶給我的麻煩。

 

  而病毒對我所構成的麻煩,也許就是因為傷害了心上人而感到自責了吧。

 

  如今,他可能正坐於醫療室中默默地詛咒著我。想我和他的愛情修成正果?等下一輩子吧。

 

    「哼!楊凜冽必定會孤獨終老的!」

 

    「就是嘛,她只是被心上人拒絕,她就把他抓傷。沒人會真心愛她,只會被她以爪子來威脅。」

 

   「她感染了病毒,才會襲擊傷她心的人。唉呀,她真是可憐啊。不過,人們只是怕被她抓傷而假裝愛她,實際上喜歡的卻可能是別人。為了生存而放棄自己的真愛,真的值得嗎?」

 

  這些傢伙,讓你們苦戀一個人,然後被他拒絕又一時衝動傷害了他,你們會有什麼感受?

 

  你們能夠在這裡對我冷嘲熱諷,都是因為那些事並不是發生在你們身上的。而你們又知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拜託,將心比己吧!

 

  哼!還好你們都是男生,不會受病毒感染,否則,我會用一秒感染你們全體;還好你們都不是我的獵物,否則,我會花一秒用爪子把你們撕碎。

 

  然而,就連岑月詩這位唯一跟我同班的朋友(一名綁著麻花辮子的女同學),在這天對我破口大罵一番後,也開始對我退避三舍。

 

  「我99%肯定她不喜歡我,但我100%肯定我不介意。」我強行擠出一抹微笑低語道,真實的感受卻如同被萬根穿心箭貫穿一般。

 

  我曾經打算感染她,但看在舊朋友的情份上,我放棄了這個念頭。

 

  也許,拋棄我對於她來說是一種解脫,從與怪物共處的生活中解脫出來。我不想她獲得解放後,又為不斷尋找和獵殺男性的生活所困。

 

  我給她最後的饒恕。

 

  不經不覺間,已經到了下星期。我看著隔壁班上一個又一個男學生被殺,不禁覺得自己過於婦人之仁了,抓傷了別人就如此愧疚。

 

  不知道,這又是不是令我感染綠茶病毒的學姊的傑作,或者已經有大量的病毒帶菌者潛伏在學校裡⋯⋯

 

  也許,是因為我第一次攻擊把我的心傷透的人,罪惡感才會在我的腦中萌生。

 

  不除掉那些令我痛心的人,他們大可傷害其他人的心。我把他們殺掉,不就是為民除害了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下來,便是英語戲劇學會的排練。某個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男生啊,你已經成為了我的獵物了。敢傷我的心,你的下場只有一個——死!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一天到晚只顧著泡妞,又不來練習。」

 

  「對了,他有沒有女朋友?」

 

  「有。」

 

  「什麼?他有女朋友?」

 

  「沒錯,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欸,這就不叫泡妞,叫交往了。」

 

  好吧,我居然聽見你的朋友們說你已經有女朋友?!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做的了,哈哈哈⋯⋯

 

    「在明天練習完畢後,你就死定了。」他今天沒來排練,所以我明天才殺掉那個男生。就讓他的生命在家人們的陪伴,或者跟情人卿卿我我作結吧。

 

  明天,就跟今天相隔一個晚上而已。

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獵物啊,你覺得這個晚上是漫長還是短暫的?

 

  事實上那是短暫的。因為翌日的豔陽早已高高掛在天上。

 

  而我真正行動的時間,則是下午五時許。我和獵物剛剛完成話劇排練,走出校門。

 

  血紅色的日落殘陽,映照著我那黑漆漆的爪子,顯得它們既修長、尖銳又殺傷力無比。

 

  眼前準備受死的獵物跟自己的同學們(幾個人,有男有女)愉快地一起踏在回家的路上;

 

  不過,我可以告訴他,這是他最後一次跟同學一起走上回家的路了。

 

  好了,獵物的背影在我的前面出現,等了這麼久,我也是時候行動了。不消一秒,我的爪子已經劃過他的左肩,雖然他趕緊避過了我的攻擊。

 

  「我的朋友們果然說得對,她不配當我的朋友。」在場的其中一名女生(劉紫怡)說。

 

  她跟我同級,但不同班,是我在英語戲劇學會認識的朋友。要不是這樣,我二話不說就感染了她。

 

  「這次獵物被我殺時的反應,跟我班的男同學拒絕我的時候差不多。」我想。不同的是,我的行動引起了旁邊那位女同學(不是紫怡)的不滿。

 

  「欸,手下留情!」獵物的同學說。

 

  「哼!任何女性要是阻止我殺掉令我痛心的人,只會被我感染!」

 

  哈哈!她是一位女生,但不是獵物的女朋友,趁著這個時候感染她也好。

 

  我像電影中的喪屍那樣衝到她身邊,往她的脖子咬下去。接著,她便倒下了。

 

  所有剛被咬的人都會昏倒,醒來後就會長出爪子。我當天受感染時也是如此。

 

  「你不怕我感染你嗎?」我對她說,「不過那沒什麼好怕的。有個男生傷透了我的心,我找他報仇,某個女同學還要百般阻撓,我才會出口咬人。」

 

  「如今她已經受到感染,我跟你無仇無怨,你應該不會找我下手的,對吧?」那個女生說。

 

  有一瞬間,她的肚子咕咕叫起來、其中一隻眼睛還變成了黑紅雙色。

 

  「你怎麼了?」我疑惑地問。

 

  「沒什麼。」她回答,我再看看她的眼睛,卻是平平無奇的黑眼睛。

 

  「真的跟那個人沒關係嗎?」有一個傳聞,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它說,從前有一位殺人狂魔,是個名叫琲世 的女子,沒人知道她真實的外表,只懂對高大的她評頭論足。

 

  「要不然,我們來比試一下。」女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繼續說。

 

「可以,比試什麼?」她終於開口說話。

 

  「看誰先碰到對方一下。」

 

  「好。」

 

  「事不宜遲,我們開始比試吧。」

 

  終於,我們雙方都累了,坐在地上休息。「想不到你的移動速度還真是快啊。」我說。

 

  「妳過獎了。我只是擅長殺人,速度還真是比不上你這個體型嬌小的人。」說完,她站起來,也試著把我拉起來,「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好吧。欸,我好像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楊凜冽,你呢?」

 

  「我就是琲世,人們口中的殺人狂魔。」一個驚人的秘密在我耳邊響起。

 

  「什麼?你竟然是⋯⋯」我的話說到一半,琲世就用手蓋住我的口。

 

  「不⋯不好意思。而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再公開你的身分的。」我難為情地說,「我會替你繼續隱藏下去。我那些同學們的閒言閒語,就盡量無視吧。」

 

  「放心,我從來沒有理會過閒雜人。」

 

「對了,你住在哪裏?」

 

  「我沒有家。」

 

  我愣了一下。現在這裏是2019年的香港,居然會有沒家的孩子。

 

  我想,她的父母買不起房子,也可以跟祖父母同住,她卻說自己沒有家,背後一定事有蹊蹺。相反,我跟父母住在上水一個屋苑單位裏,生活頗為無憂。

 

  「那你就來我家吧。」我說。

 

  琲世想了想,便回話道:「好吧。」

 

  沿途,我們一直有說有笑。我說我會把傷透我心的人殺掉;她說除了朋友和家人外她誰都會殺。「對了,你會彈鋼琴嗎?」她問。

 

  彈鋼琴,這令我想起學會的另一位男同學。那個人雖然很胖,但是他在學校禮堂話劇排練的休息時間彈鋼琴的時候,卻看起來格外迷人。從現在開始,我把他當成了獵物。

 

  「會,我會。而且,我新找的獵物也會。」我說。

 

  「那希望獵物不會令你痛心吧。」

 

  「沒錯,不然他將會死無全屍、永不超生。」

 

  「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樣,我在學校裏暗中考驗男同學會不會令我痛心。

 

  每天早上,琲世都會帶著一股血腥、嘴邊帶著幾滴血跡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每天早上都是這樣。

 

  那就是我行動,也就是考驗男同學的時間。

 

  「他會使我痛心嗎?」夜幕低垂,輾轉難眠的我說,「但願不要。」

 

  「對了,怎麼不見琲世?出去看看。」看著隔壁的空床鋪,我悄悄地溜了出去⋯⋯

 

  「求求你饒過我吧!你吃掉我的話,我的家人會很傷心的。」

 

  「哈哈⋯⋯少廢話。我不吃掉你,然後餓死,我的朋友也是會很傷心的。」

 

  「別⋯別吃掉我!我⋯我明天還有另一場班際籃球比賽呢。」

 

  「班際籃球比賽?那女的要吃掉他?」看著眼前的女生準備吃掉男生,他們的對話讓我想起了些什麼。

 

  「誰?」我的聲音被女生聽到了。

在她發現我之前,她背後長著四條血紅色的長形物體;

 

  在她發現我之後,那些物體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由始至終,她的左眼卻都是黑紅雙色的,就如我和琲世相識那天的某個瞬間一樣。

 

  「咦,凜冽,是你?」她問。

 

  「沒錯,是我。你怎麼知道我是誰?」我回答道。

 

  「我就是琲世 ⋯⋯ 咦?你一直都在這裡看著我嗎?」

 

  「沒錯。我還看到你在捕食人類呢。」

 

  「捕⋯捕食人類?我⋯我居然會捕食人類?」

 

  「嗯。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人,而是怪物。快說,妳到底是什麼生物?」

 

  「我⋯我不是怪物啊!」

 

  「哈!原來之前這裡附近發生了這麼多宗捕食事件,都是因為有妳在啊。」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人衝過來說,而剛才被琲世抓住的男生也拿著一根鐵棒跟著他走了過來。

 

  「來,有種就跟我玩玩啊。」琲世說。

 

  接下來,琲世背上再次長出了血紅色的長形物體,跟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和剛才被她抓住的人開始了戰鬥。

 

  許多穿著白色制服的人都陸續抵達,外加一個不知道是誰但有點眼熟的女生。

 

  「咦,連知世你也來了?」琲世開口說話沒多久,有點眼熟的女生就被捅了一刀。

 

  這個女生原來名叫知世,琲世本想到穿著白色制服的人群之中救她出來,幾人又在背後捅了琲世幾下。琲世強忍痛苦堅持拯救知世,但又被刺穿了眼睛。

 

  「琲世!」我擔心地高聲叫喚。但她看起來已經昏過去了,只能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

 

  「啊!我記起所有的事情了!」她突然站起來說。她的眼前真的是一片黑暗嗎?我總覺得她看到了些什麼。

 

  血紅色的長形物體,也就是赫子在她背上再次長出,她的左眼也變成了黑紅雙色。

 

  她讓我先照顧知世,然後對穿制服的人群露出邪惡的笑容:

 

  「你們膽敢傷害知世,我不會以牙還牙才怪!」說罷,穿制服的人群也不甘示弱,馬上出擊,雙方再度交戰起來。

 

  對於穿制服的人群的襲擊,琲世 一一躲開,還趁機咬了其中一人。

 

「哇!這些人還真好吃呀。」她說,穿制服的人群便異口同聲地說要把她殺掉。

 

  「唉,算了,還是不玩了。」她差不多殺了所有人,只剩下人群的首領。

 

  「呵呵!你惹錯人了。我就是傳說中的獨眼喰種,SSS級的『眼罩』。」她又說。

 

  「去死吧,愚蠢的人類。」聽見首領說他以為她是A級的喰種,她說了這麼一句話,就了結了首領的生命。

 

  「啊!!!不要殺我啊!你殺了我,我的妻子和兒女怎麼辦?」這就是首領的遺言。

 

  「真是可笑。」琲世再說,「為什麼我非得救你這種垃圾?」

 

  「嘻嘻。」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錯,這很可笑。知世的傷勢如何?」琲世問我。

 

  「我拿我隨身攜帶的手帕給她止血後,她已經沒有大礙了。」

 

  「很好,那你先回去吧。」琲世說罷,我們倆便分道揚鑣。

 

  「喂,是知世的家長嗎?她⋯⋯」琲世致電知世的家人後,她的背影也逐漸淡出我的視線。

 

  「咦,這不就是凜冽?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在這裏遊蕩。剛才有一個奇怪的女子差點把我吃掉呢!你想成為下一個受害者嗎?」

 

  一個男孩從一條血跡斑斑的道路上(剛才琲世和人群打鬥的地方)走過來。

 

  「咦,你還沒死嗎?」我詫異地問。這個男孩其實就是我班上的一個同學,名叫李漢生,前一陣子他還差點被琲世吃掉。

 

  「沒錯,我在那個女子的手中逃了出來,正想拿起路邊的鐵棒給她一個迎頭痛擊,但見她對抗CCG 的人時那副模樣,我還是躲起來比較好。」

 

CCG?那是什麼?」我問。可是我肯定,那一定是個會保護人類的組織,不然那些人剛才也不會對正在捕食人類的琲世喊打喊殺。

 

  「沒時間向你慢慢解釋了。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回家吧。我肯定她還在某處捕食人類。」

 

  「哦,那我回家吧。對了,你又為什麼這麼夜還沒有回家?」

 

  「今天是星期五的晚上,我在朋友家裡玩得太久而已。你回家吧。還有,下星期一的班際籃球比賽,你記得來看喔。」

 

  「好的,再見。」說罷,我的眼皮也變得沉甸甸的。在家外折騰了半個晚上,一陣疲倦感向我襲來,驅使我回家就寢。

 

  這覺睡得真好,直到風中飄來陣陣血腥的氣味。不用張開眼睛,就感覺到琲世已經透過陽台回來了。

 

  「唉。許多人認為喰種不該存在,是怪物,我們奪走了他們的一切。但他們有沒有想過他們也破壞了我們的生活,奪走了我愛的一切,殺了我父親?!」說罷,豆大的淚珠從她的臉上流下來。

 

  我睡眼惺忪地坐著,問:「欸,有什麼事嗎?」

 

  「我雖然對你們來說是怪物,但我們也有家庭,也有心,有感情,當我痛哭或感到痛苦時,你們人類有理會過嗎?!」

 

  「我看見你哭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嗎?」

 

  「我不是對痛楚麻木了,而是我已習慣了。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只要能夠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就算犧牲自己,我也願意!

 

  曾經.....我也有一個比較好的朋友,他也知道我是喰種....但是.............出賣了我,他.....告訴了CCG

 

  當晚,我被CCG 追殺,他們派了CCG最厲害的人來追殺。我身受重傷,我又不能恢復,我的其中一手臂斷了,眼睛又被人刺穿了,我逃到一角落,便致電給他。

 

  我質問他為為什麼要出賣我,怎料到,他問我,誰跟你是朋友,還問我這個怪物有甚麼資格跟他做朋友。

 

  『怪物』這個詞語不停在我腦中浮現。CCG大喊已經找到了我。我連忙逃走,但是也因支持不住,而倒下了。

 

  我迷迷糊糊聽到了他們問隊長要不要殺了我。那隊長說我害了這麼多人,這麼快死,太便宜我了。要先把我關起來。

 

  他們把我帶回了CCG基地。他們每天都不殺我,但又讓我承受着精神和身體上的打擊、疼痛。最終,我失憶了。

 

  我成為了殺人魔,我靠殺人去填補我心中的空虛感和寂寞。後來,我想.....你已經知道了。」說完,她流下了血紅色的眼淚。

 

  「媽媽.......我想念你.......爸爸......不要離開我.......我很痛苦啊!!!」聽到她說這句話,再回想起她曾說過她沒有家,相信她應該是沒有完整家庭的。

 

  我猜她應該是父母雙亡的,但正常她都會被其他親戚收養,怎麼她不跟我說誰是她的監護人呢?

 

  再深入一點想,她是一隻喰種,被人類視為怪物。沒有人會想收養一隻怪物,政府不會對一般孩子與怪物一視同仁,為怪物安排他們的監護人。

 

  「可惡!又是這種感覺!」她抱怨道。

 

  「這種感覺,我曾經也有過,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說。

 

  「為何這樣說?」她問。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種怪物生活,我好像曾經經歷過似的。算了,還是先睡覺吧。」說罷,我們一同就寢。

 

  星期一,我再次踏進了課室的門。一位女同學也從窗口進了課室。

 

「咦,坐在窗邊的張同學,你終於回來學校了嗎?你已經好多天沒來上課了,有什麼事嗎?」點名的時候,老師說。

 

  剛才透過窗戶走進課室的女同學,原來很久沒來上課,但今天她又回到學校了。

 

  「沒什麼。」那個同學說。

 

  不過怎樣也好,這位同學終於回來了。她憂鬱的眼神好像琲世 ,嘴邊也像琲世一樣有著幾行血痕,但她沒有戴面罩。

 

  「你好。你太久沒來上學了,我都不記得你叫什麼名字了。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我問。

 

  「我叫什麼名字?我不就是琲世嗎?沒戴面罩你就認不出我了?」那個同學回答。

 

  「不好意思,原來你就是琲世。你沒戴面罩,我根本認不出你呢!」我說,「對了,上學前你又去了哪裡?」

 

「我⋯⋯」

 

  吃過午飯,我在操場附近觀看班際籃球比賽。星期五晚上琲世捕吃的男孩(李漢生)也有上場。

 

  其貌不揚的他,卻在此時顯得魅力非凡,甚至使我開始放棄原來的獵物(那個彈鋼琴的男同學)。

 

  現在,我的獵物非漢生莫屬了。即使他平時如何口無遮攔、毫無內涵,我如何嘗試繼續把彈鋼琴的男同學當作我的獵物,我如何努力尋找條件更好的獵物,漢生打籃球的英姿依舊時刻縈繞在腦海中。

 

  好吧,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放心讓漢生成為我的獵物了。

 

  看完比賽,我發現琲世已經走了。音樂室傳來的琴聲把我吸引過去,原來她去了彈鋼琴。我在門前聽著。

 

  「姐姐,你好,別來無恙吧。」一個男孩走了進去。

 

  琲世笑著回答:「我很好。」

 

  「計劃進行得怎麼樣?」

 

  「不是太好,CCG來搗亂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

 

  「只要...守護到我們在乎的人就行了。弟弟,知世的妹妹有危險,請你迅速過去拯救她。」

 

  「好吧....那麼,姐姐,萬事小心。」

 

  「這麼帥的男生,真不愧是校草啊!要是他喜歡我,那該有多好。」除了我,原來還有另一位女同學在場,於門前看著房內的男孩自言自語。

 

  男孩應該就是校草,他應該就是琲世的弟弟,把琲世稱作姊姊。

 

  琲世開了門,發現了我。

 

  「我們回去吧。」她說罷,我們一起回到了課室。

 

  時間剛剛好,上課鐘聲已經響起來了。幾個人也接著進來。他們穿著白色制服,跟星期五晚上和琲世 打鬥的那群人一樣。

 

  「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們是來自政府機構CCG的人員。我們來到你們的學校,是想找一隻喰種的。」其中一人說。

 

  「甚麼是CCG?」同學們開始議論紛紛,「CCG的全寫是什麼?」

 

  「各位同學安靜。現在CCG的人員會講解關於他們的目標喰種的特徵。如果同學們看過這隻喰種,請大家盡量幫忙提供情報。」老師再說。

 

  我不禁擔憂起來:CCG的人員所說的目標喰種,該不會就是琲世吧。

 

  漢生曾經差點被她吃掉,他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CCG,仍然是不得而知。不過這並不重要,CCG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當晚,他們已經跟琲世決鬥一番了。

 

  「欸,老師,請問我可以上洗手間嗎?」琲世舉手問道。

 

  「呃⋯好吧。」老師說罷,琲世就離開了課室。我問過老師,也跟著她離開課室。

 

  在洗手間內,她戴上了面罩,穿回了星期五晚上決鬥時的裝束。

 

  「是時候行動了。」她莞爾一笑,說罷,我們倆便走回教室。

 

  「我親愛的CCG成員啊,你們在星期五晚上還沒有玩夠嗎?今天,你們汲取不到教訓才怪。」全班同學瞪眼看著琲世 。她要殺人,殺人來給CCG的人們一個教訓。

 

  「你 ⋯⋯」CCG成員無話可說。

 

  「很害怕,對吧?但願你別太害怕,否則你的肉就不好吃了。」琲世的赫子都出現了。

 

  「什⋯什麼?目標喰種已經對我發起攻擊了,請求支援!」CCG成員對著對講機大叫。

 

  「現⋯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漢生問隔壁的女同學。

 

  「我怎麼知道?我們手上有幾把剪刀作武器,就尚且嘗試攻擊她吧。」

 

  「笨蛋!幾把剪刀,只有幾把剪刀,一定打不過這麼強大的對手。」

 

  「笨蛋!你敢罵我是笨蛋!」

 

  「哼!你經歷那星期五晚上,你就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

 

  「打情罵俏。」我想。他們「卿卿我我」的聲音,也把我將漢生當作獵物的想法消磨殆盡。

 

  他們倆一定會成為情侶,這消息會傷透我的心,然後讓我殺掉漢生。

 

  「現在,」臉色發白的老師說,「全班同學馬上疏散到教室門外,快點!」

 

  「同學,請不要輕舉妄動。」琲世站在教室大門跟各位同學說,「否則,你們會死得很慘。」

 

  加上平常坐在琲世 前面的知世同學前去吸乾老師的血,琲世 進來、把門關上後,同學們只得留在課室。

 

  「⋯噢。」琲世和CCG的成員們準備決一死戰。

 

  同學們靜坐在教室裡觀戰,彷彿大家是羅馬時期的貴族,觀看幾個鬥士,或加上幾隻猛獸,在鬥獸場上互相殺伐。

 

  鮮血四處飛濺,武器七零八落,琲世 大獲全勝。可憐的其他同學只得全程在課室中目睹這血腥、令人不安的一切。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們只得噤若寒蟬。

 

  「對了,坐在窗邊的張同學去哪了?她怎麼上廁所上這麼久?」漢生問,打破了沈默。

 

  「幹嘛這麼關心她?原來你喜歡⋯⋯」他隔壁的女同學說。

 

  「你好大膽,居然敢傳我的緋聞!」

 

  「哼!喜歡別人又不承認,讓我替你跟她說⋯⋯」

 

  「妳不覺得你很惹人厭嗎?馬上給我閉嘴。」

 

  這對「情侶」又在我面前秀恩愛了。

 

  「好,我就尚且試試不說話。從這一分鐘開始,我不再說任何話,好不好?」女同學說罷,雙方也從爭吵變為冷戰。

 

  「話說,為什麼我們就得留在課室看

CCG的成員和喰種決鬥,但是張同學卻可以避而不見?她在CCG的人剛來時就上了洗手間,好像她已經知道決鬥終將開始似的。難道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先不去想她會不會預知未來,但她對那場打鬥避而不見的行為實在太沒義氣了。我們是同班同學,不是應該共同進退嗎?」

 

  「嗯,她實在太沒義氣了!」

 

  「沒錯,我們班怎麼會有這麼沒義氣的人?」

 

  全班同學七嘴八舌地批評琲世。

 

  只有我,還有平常坐在琲世前面的知世知道真相:在CCG的成員和喰種打鬥時,琲世不在坐位上,是因為她就是決鬥者之一,她就是那隻喰種。

 

  話說回來,那些同學說的話已經令她氣得七竅生煙。

 

  「廢話真多!」琲世說。她的赫子都伸了出來。

 

  「不要啊!!!」一位戴著藍黑色眼鏡的男同學的身軀被赫子刺穿,這是他死前的掙扎。

 

  「咦,為什麼課室血跡斑斑的?」一位女同學走進教室。其實她就是琲世。她在決鬥中勝利後離開課室片刻,換回了學生的裝束,裝作驚訝並向同學發問。

 

  「剛⋯剛才這裡CCG的成員和一隻喰種打鬥呢。」漢生回答她的問題,「對了,妳有沒有看到剛才跟CCG的人打鬥的喰種?CCG的人全軍覆沒後,她就離開了課室。」

 

  「喰種是什麼東西?」

 

  「喰種,就是一種吃人肉為生、背上長著稱為赫子的物體的生物。星期五晚上,我在朋友家裡玩至深夜才回家,結果差點被吃掉了。幸好我逃了出來。」

 

  「哇,這麼幸運。」其他學生異口同聲地說。

 

「昨晚,我看到一個男生正在吃人。他背上沒有赫子,但是長著類近於翅膀的組織。他又是不是一隻喰種呢?」

 

  「呃⋯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漢生回答。

 

  「那為什麼喰種要存在?這種怪物。」一位男同學說。

 

  琲世抱著頭,樣子看起來黔然神傷的。怪物。是怪物這個詞語讓她想起她不堪回首的過去的。

 

  「我提到喰種這些怪物,妳就哭喪著臉,難道你是⋯⋯」同學再說。

 

  「那就能證明她是一隻喰種了嗎?我跟你說,她可是如假包換的普通人,才不是什麼怪物呢!」我跟那個同學說。

 

  「喂!你這麼維護她,難不成你也是喰種,去維護同類?」

 

  「不是,我不是喰種啊!」

 

  「一般利器例如如剪刀是不能傷及喰種的。你說的是不是實話,做個測試就知道了。」說罷,同學從文具袋拿出一把剪刀,向我扔過來。

 

  「你找死嗎?」琲世徒手抓住剪刀,丟在地上,再拿出一把刀子,大步走向男同學。她刺他的肚子,又割他的脖子。

 

  「唉,又有學生被殺了。想不到張同學除了沒義氣,還殘酷無情,肆意踐踏眾生。」其他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誰有意見?」琲世拿著男同學的頭對眾人大叫,教室頓時鴉雀無聲。

 

  「其實,你們剛才都在說什麼啊⋯⋯」琲世再說。她的左眼變成黑紅雙色的。

 

  教室裏依舊一片沉寂。沒人敢讓琲世聽到自己說出半句話。全班同學無不害怕自己說錯話,然後成為琲世的刀下鬼。

 

  因為有同學被殺,整個課室都飄着血腥的氣味。知世的眼睛紅彤彤的,牙齒也變得尖銳無比。這隻吸血鬼嗅到血的氣味,就想要喝人們的血了。

 

  「哼,另一隻怪物。」一位女同學拿著美工刀走向知世,血卻被徹底吸乾,肉還被琲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真是美味。」琲世說。

 

  「哦——原來你是一隻喰種!」漢生恍然大悟。

 

  某人開始致電CCG,通知專人對付喰種。他被殺了,但CCG的人還是來了。

 

  「琲世,給我停下來!」CCG的人說。

 

  「咦,你為什麼會在這裏?」琲世放下自己還在吃的人肉問。

 

  「因為,我猜你會在這裡。你還記得我們的過去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們....

 

  琲世顯露出恐懼的神情,再大叫一聲:「住口!你不要再說了!」她暴走了。「1000...-7......等於...... 1000-7等於什麼?」她的赫子跟自己融合了一半,稱為半赫者形態。她的左眼是黑紅雙色的,而右眼則是白色。

 

  「我......我就是你們的惡夢!我親愛的同學們,我本想留給你們一條生路,現在看來,唔...不用了!我要殺死你們!」她瘋狂地笑道。

 

  這時,CCG的人從後摟着琲世的脖子問:「你的理智呢?不論如何,我都會是你的好朋友,樂意聆聽你的心事。我知道你不是殺人兇手的,你其實是善良的。」

 

  「那麼,我剛才到底是怎麼了⋯⋯」琲世的髮色從黑變白。

 

  「這不重要。你的電話號碼是什麼?我們保持聯絡吧。」

 

  琲世冷靜下來,用CCG的人提供的紙和筆寫下電話號碼。

 

  「大家回家吧。」琲世說。

 

  CCG的人給了全班同學封口費,便跟著我和琲世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這就是我和CCG的人的對話: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楊坤洛。」他回答。

 

  「你和琲世曾經是好朋友對吧?」

 

  「沒錯。」

 

  「但聽她說,你後來出賣了她,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唉,我也是迫不得已的。當初我認識她的時候,我不知道她是喰種。我發現她是喰種之後,我盡量隱瞞這件事,但還是被CCG發現了。他們要我做出抉擇,要麼讓她被殺,要麼把她關起來,但我要成為CCG的成員。」

 

  琲世聽後,激動地問:「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當我作出錯誤的選擇,你會感到內疚。」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想念你。我邊恨你,邊期望你可以再次成為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因為那件事影響我和你之間的友誼,但是那件事卻影響了我的一生!我不想失去友誼!」

 

「對不起。你一定很痛苦吧!」

 

  我對琲世和坤洛説:「欸,你們不要再打情罵俏了!」

 

         琲世和坤洛立刻問:「誰?誰在打情罵俏?」

 

           我沒好氣地說:「不就是我眼前那對情侶嗎?」

 

          琲世和坤洛立刻保持距離,異口同聲地説:「誰跟他/她是情侶啊!」

 

           我笑道:「你們不是嗎?」說完,便立刻逃走。

 

          坤洛大喊:「楊凜冽!給我站住!」便追上去。

  

「琲世!快跟上!」他對琲世喊道。

 

「好的,我來了!」琲世笑著說。

 

  我把琲世和坤洛帶回家,向父母介紹坤洛是誰,並安排他晚上睡在客廳裏的沙發床。

 

  我跟坤洛和琲世聊天。

 

  坤洛對琲世說:「我知道你可以保護到所有人,但是誰來保護你呀?!」

 

  他留下了男兒淚,並繼續說:「我不想任何對我很重要的人在我身邊消失!所以....,請你好好保護自己!如果不能的話......,那就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斜著眼說:「請問你是在告白嗎? 」他們啞口無言。

 

  坤洛不是我的獵物,向其他女生告白,我也不太在意。談起獵物。我的獵物,亦已經不再是漢生。

 

  在學校裏,他和隔壁座位的女同學「鶼鰈情深」得像對夫妻,要是他們走在一起的消息傳到我耳中,他的小命可是我非取不可的。

 

  故此,我把狩獵場地改為英語戲劇學會的排練,另覓新的獵物。

 

  戴著黑色圓框眼鏡、瀏海飄飄的男生(陳文森)給我聽著,你就是我目前的獵物。

 

  我之前那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獵物,因為他已經有女朋友的消息傷透我的心,差點被我殺掉了。

 

  不想跟他擁有一樣或更壞的下場(被我殺死)?那就別令我痛心吧!

 

  紫怡看著我用紫眸凝視文森,唉聲嘆氣。自此,她再也沒有主動聯絡過我。即使我跟著她和她的朋友一起外出用膳,她簡直對我視若無睹。

  

  練習完畢後,我又回到了家中。在學校裡,文森不但沒有令我痛心,更在悉心指導我們排練,一切都很和諧,令人愉快。誰知道,回家後聽到的話卻有點掃興。

 

  「坤洛!」琲世大喊。

 

  「怎麼了?」坤洛微笑着。

 

  「你老實告訴你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琲世把他迫到牆壁。

 

  「請問你是在壁咚他嗎?」我斜著眼問。

 

  「你先別管!」琲世怒吼了一

聲,「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

 

  「把衣袖拉上去!」琲世又對坤洛說。

 

  「我不要!」坤洛拒絕琲世的要求。

 

  「為什麼?!」

 

  「沒有原因!你不要管!」

 

  琲世用蠻力去拉起他的衣袖,結果,我和琲世都呆了。

 

  坤洛的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他怒吼道:「你在幹嘛啊?!」

 

「告訴我!這是甚麼?」琲世高聲地問。

 

「傷口....

 

「誰弄的?」

 

CCG 的領導者.......另一半是自己弄的........

 

  琲世流下眼淚,質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很內疚,很痛苦啊!」

 

  琲世強顏歡笑地說:「那麼.....如果我也有這種感覺的話........那就......」話未說完,她就拿起以前從CCG那裡偷來的特別鋒利的刀,向手腕一𠝹,鮮紅色的血從她手腕流出來。

 

  「你幹嘛啊?!」坤洛對她大喊。

 

  我立刻從琲世手中奪走刀子。我是不會讓她做傻事的。

 

  「為什麼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琲世哭着大喊。

 

「我求求你了!不要傷害自己啊!」坤洛說。

 

「那好,你答應我,不可再對自己做那種事情!」

 

「好吧.....」琲世抱了坤洛一下,「請你珍惜自己吧!」

 

「對了,凜冽。這些日子,我離開這裏一陣子,麻煩你幫我請假。」琲世對我說,「再見。」

 

  沒了琲世,我的生活好像缺了些什麼。但至少在學校裏,我的獵物沒有傷我的心,我的手不用沾上一點鮮血,他的血。

 

  每次獵物令我痛心,我把他殺掉,並不是自願的。不過沒辦法,被病毒感染的是我,被殺戮的慾望纏繞著的都是我。

 

「今天中午十二時許,有人在一個屋苑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據報該名男子死時大約二十七歲,外貌俊美,CCG在該處的閉路電視發現一名女子的蹤影⋯⋯」我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按下遙控器開啟電視;

 

  「該名女子以又長又利的指緣割破男性的脖子,手法兇殘,相信她是綠茶病毒的帶菌者。CCG的負責人表示零容忍,非把凶手折磨個半死再處決她不可⋯⋯」

 

  「混帳。」我皺起眉頭說,「喰種也是這樣,吸血鬼也是這樣,連綠茶病毒的帶菌者都是這樣,被那些『求生慾過於旺盛』的人類處處壓迫。」

 

  「算了,反正我改變不了什麼。」我聳了聳肩說。綠茶病毒的帶菌者始終對人類有一定的威脅,獵物最終難逃一死,除非他們根本沒有令帶菌者感到痛心,直到帶菌者死去。

 

  沒錯,我真的對人類有一定的威脅,我真的會把傷透我心的獵物殺掉,所以人類就要壓迫像我這些帶菌者?

 

  我只是無辜地受到感染,只能任由殺戮的慾望支配我的命運。好吧,我承認我真的改變不了人類的想法。家附近一陣騷動,他們已經來了。

 

  「我是時候出去看一下琲世了。」坤洛說罷,離開了屋子。

 

  我還沒關門,知世走了進來。我鬆一口氣,幸好那只是吸血鬼知世,而不是CCG的成員。

 

  「你好,知世,歡迎來到我家。」我強裝鎮定地招待來賓。

 

  「你還能這麼冷靜,看看下面發生什麼事吧!」知世說,「這𥚃太危險了,我們先走。」

 

  「好⋯好吧。」說罷,我和知世一起走了出去。

 

  琲世抱着坤洛,走向CCG,左眼還保留着赫眼(黑紅雙色)的狀態。

 

「那不就是殺了許多人的喰種嗎?」

 

「是的,為什麼她會自投羅網呢?」

 

「為什麼她會抱着CCG的隊員?」

  在場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對啊,她是殺了許多人的喰種,任由她走向CCG,豈不是送羊入虎口?」我心想,「不行,我一定要阻止她。」

 

  「我出去制止她。」我說。

 

  「不要!你是綠茶病毒的帶菌者,也是CCG的獵殺目標之一。你被他們殺死的話,琲世會自責的。」知世擋住我的去路。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讓我出去?你不是她的好朋友嗎?難道你就這樣看著她被殺,什麼都不做?」

 

  知世看著天空,說:「你不會明白的。」

 

  琲世走到最強CCG隊員面前,哀求道:「求求你,救我的朋友吧。」

 

  隊員命令其他人把她拿下。

 

  「放開我!我要救他們!」琲世喊道。她正想釋放赫子,卻被人注射了藥劑,頓時失去了意識。

 

  我、琲世和坤洛從此失去聯絡。

 

[她?]

 

  唉!要是我不顧知世的勸阻,出去阻止琲世,或許我們就不會失去聯絡了。畢竟,我和琲世共同創造了許多美好回憶。

 

  在六月二十四日,我們還一起慶祝她的十八歲生日。她已經十八歲,她還跟我這個中一學生同班,是因為她是喰種,生活較多變故,每年的出席率都不足以讓她升班。知世是隻吸血鬼,她的遭遇也跟琲世差不多。

 

  然而,與跟朋友失去聯絡相比,我更不希望獵物使我感到痛心。

 

  自從對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男生發動攻勢後,每當我在英語戲劇的排練尋找獵物,我都害怕他們會在我不知情下交了女朋友把我的心傷透。

 

  這種想法,也令我把將文森當成獵物的想法拋諸腦後。

 

  其實,在我攻擊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男生以後,我的愧疚感便油然而生,只是我不表達出來而已。

 

  那個男生比我大兩年,就讀的是中三,而不是跟我一樣唸中一。英語戲劇排練以外的時間,我都不會遇到他。

 

  我們親近機會少,他交了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路上看到母親任教的幼稚園的學生。從母親口中得知,那個小男孩名叫羅融(下稱小融)。

 

  他是名副其實的「校草」,是我看過最可愛的小男孩,是我最喜歡的獵物。他要是敢傷透我心,我要把他折磨至死⋯⋯

 

  「咦,眼前的女生,你長著爪子,好像是綠茶病毒的帶菌者。」幾名CCG的成員突然出現,其中一個人跟我說。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我問。

 

  「嘿嘿嘿嘿,乖乖束手就擒吧。」那些CCG的成員拿出武器,「我們不殺掉你,那個小男孩令你痛心,他就死定了。因此,我們必須先發制人。」

 

  「慘了,我什麼都沒有做,就受到CCG的攻擊。」我心想。

 

  「喂,上級都沒有命令你們攻擊她。」一名CCG女隊員拿出刀子對付想攻擊我的人。她擁有一頭美麗的白色長髮,十分獨特。

 

  不消一會,那些攻擊我的人全軍覆沒。

 

  「謝謝你。你很像我遇過的一個人。」我向女隊員道謝。

 

  「不用客氣,上級命令我把不遵守命令的人殺掉呢。」女隊員說。她給我一個燦爛的笑容。不知為什麼,這個笑容帶著一絲邪惡,讓我想起琲世 。但女隊員的語調和神情十分溫和,她顯然是個天使。

 

  某天,門鈴響起來了。來者竟是坤洛。

  「咦,坤洛,是你?好久不見了。」我說。

 

  「你有看過琲世嗎?」坤洛問。

 

  「先別說這個。沒見你這麼久,你改變了很多呢。」我說。他餓了,卻因為覺得自己還是人類,不吃人肉,一隻眼睛變成了黑紅雙色的赫眼。

 

  他被改造成半喰種的事不言而喻。不過怎樣也好,跟坤洛重遇還是令我感到愉快,家裡也沒有他不在時那麼冷清。

 

  而來訪我家的,除了坤洛,還有另一隻喰種——琲世的弟弟。  「話說回來,你到底有沒有見過我的姊姊?你快點告訴我吧!」他說。

 

  「她到底在哪裏啊?凜冽,求求你告訴我吧!」坤洛激動地附和道。

 

  「好吧、好吧,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訴你。」我說,「CCG的人包圍我家那天,你受了傷,琲世把你帶到CCG請人救你,她自己卻被抓走了。」

 

  「她當天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她要走往CCG?她明明就知道她會被殺的!」

 

  「坤洛,冷靜點。話說,有一天我在街上突然遭到CCG攻擊,一位白髮女子救了我。她的笑容可真像琲世 的邪笑。」

 

  「啊!我有個計劃,相信可以把琲世引過來。她喜歡看書,我們開一間書店,一定能把她吸引過來。」

 

  「好主意!就這麼做。」我說罷,琲世的弟弟看了看我,避過我的目光,和坤洛離開屋子。

 

  「你的樣子好像有點似曾相識。」我開啟手機裡的社交網絡,發現我早前在社交網站發的帖子,有一道這樣的留言,是一個名為佐佐木的人發的。

 

  前陣子遇上小融,CCG的突襲並沒有洗去我對他的記憶。遇上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孩,是我揮之不去的回憶。此生中,這段回憶將會使我無時或忘。

 

  現在,我不僅會把令我痛心的獵物殺掉,還希望別人把傷他們心的人殺掉。

 

  後巷,一名女子向一位男生表白。

 

  「不要,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完全不喜歡你。我對你的好感度是零!」男子拒絕了女子的表白。

 

  「好吧。強迫是沒有幸福的。」女生說罷,轉身打算離開。

 

  我一把抓住她,阻止她走出巷子。

 

  「喂,你為什麼不讓我走?」她問。

 

  「我不是不讓你走,只是要你把他殺了才走。」我說。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殺了他?他只是拒絕我的愛而已。」

 

  「他剛才拒絕你後,我看到了你失落的神情。你享受失落的感覺嗎?我覺得你並不享受,而且每次看到他都會有這種感覺。難道你甘心不斷產生你不享受的感覺?」

 

  「他拒絕我的愛,不代表他沒有繼續生存下去的權利。」

 

  「看來我的感受⋯真的沒有人明白。」說罷,我撲上前噬咬女生的脖子。誰知道,她拿出CCG的委任證,我嚇得抖了一下。她拿出針筒插在我身上注射藥劑,我頓時失去了意識⋯⋯

 

  「你終於醒來了嗎?感染綠茶病毒的可憐小女孩。」一把語帶輕蔑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是誰?我又在哪?別叫我『可憐小女孩』。」我睜開眼,發現我身處一個只有一扇鐵門和鐵窗的房間。

 

  「哈哈哈⋯⋯我是誰?我不就是CCG的成員嗎?你現在正身處CCG的牢房。放心,我是不會殺掉你的。只要你在這裏好好反省自己,我們一定會儘快把你釋放出來。」

 

  反省。我到底犯了什麼錯需要反省呢?對了,我剛才噬咬了CCG的女隊員。

 

  除了鐵門和鐵窗,房內還有一張硬硬的床。晚上,我在它的上面輾輾轉轉。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做!」隔壁的行刑室傳來求饒的聲音。我走到鐵窗邊看看發生什麼事。

 

  透過鐵窗,我看到一名CCG成員正在對一位長著白髮的女隊員施以酷刑,旁邊放著的刑具看來是用來刺穿眼膜、割斷手指或腳趾,以及斬斷四肢的。

 

  「你其實不用受刑的,如果你忘記自己是一隻喰種,只記得你是CCG的隊員佐佐木。」行刑的CCG成員說;

 

  「但如果你還惦記著自己是喰種,琲世,你死定了。你救不到你的朋友了。」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受刑者大叫道。

 

  「我把他們全都殺掉了。」

 

  受刑者看起來徹底崩潰了,高聲呼喊:「這根本就不是真的!快把真相說出來!他們還沒有死,對吧?放我出去,我要去救他們!」她的手各被一條鐵鏈連接至牆壁。她不斷嘗試掙脫鐵鏈,鐵鏈晃動的聲音隨即響起。

 

  「好,我是時候做點事讓你忘記他們了。」

 

  受刑者變成半赫者的形態。行刑者把蜈蚣放進受刑者的耳中,受刑者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我反覆思考他們的對話。琲世 ,行刑者曾經把受刑者稱作琲世 。受刑者會不會就是跟我失聯已久的那個琲世 呢?

 

  「我在幹什麼啊?咦?貴未小姐,發生甚麼事了?」受刑者問。

 

  「沒事。你去處理一下綠茶病毒的帶菌者吧。還有,剛才把帶菌者抓進來的人是未經上級下令就私自行動的,請把她殺掉。」行刑者說罷,把受刑者釋放了。

 

  「是的。我佐佐木這就去把她的人頭帶來。」

 

  佐佐木獲釋後,向擅自行動的隊員走去。

 

  「佐佐木小姐,你看看我多厲害!這個感染綠茶病毒的小女孩是我抓回來的。」那個將要被殺的人,站在我的牢房門邊,看守著我,等待著其他隊員前來褒獎她的功績。

 

  「你可別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佐佐木態度冷淡地說,「我不是來誇獎你把她抓回來的。」並亮出一把刀。

 

  「去死吧,你這個不依上級命令行事的人!」佐佐木大喝一聲,揮出刀子。

 

  她的對手抓住刀子,再把它丟得遠遠的,說:「哈!你現在沒了武器,看你怎麼對付我。」

 

  「是嗎?」佐佐木冷笑道。她的背上長出赫子,左眼為赫眼的狀態。

 

  佐佐木的敵人露出恐懼的神情。

 

「你⋯你到底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的。」

 

  「準備好去死,準備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沒有?」佐佐木繼續問,並用赫子刺穿對手的身體,「我這個人啊⋯最喜歡聽別人的慘叫聲。」

 

  沒過多久,對手求饒道:「佐佐木小姐,求求你饒過我吧!我當時只是一時衝動,把她抓進來以防她日後殺人或感染別人而已。」

 

  她把我抓進來看似是正當防衛,但其實並不是。聽坤洛說,根據規定,當CCG成員被怪物攻擊時,應該先溫和勸阻。

 

  屢勸不聽的話,CCG成員才能以適當武力對付怪物。只可惜,會使用這種更和平對待怪物的方式的人,已經所餘無幾、寥寥可數了。

 

  「哈哈⋯為什麼我要救你這種垃圾?」佐佐木的發問,使我懷疑她就是我的舊朋友琲世。這是因為琲世也說過這句話。

 

  「綠茶病毒的帶菌者啊,你找過多少個獵物?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佐佐木的對手還沒知道這個奇怪的問題的答案,就一命嗚呼了。

 

  「我就是你的惡夢。」佐佐木邪笑,左眼亮著紅光。我更加覺得她就是琲世。

 

  過了一會,她把我放出來。「你自由了。」她說。

 

  「謝謝。」說罷,我跟著她踏上走廊走出CCG的監獄。

 

  「不用客氣。只要你還活著,毫髮無損,我就會感到心滿意足。」

 

  路上,我想起了剛才佐佐木的對手那稀奇古怪的問題。我找過多少個獵物呢?從樂榮數到小融,一共是六個。至於我有沒有男朋友⋯⋯根本沒有。

 

  綠茶病毒的受感染者所找的獵物都有一定吸引力,受感染者自然希望獵物喜歡自己,跟自己交往;

 

  不過當受感染者自身魅力不足以吸引獵物,也只能在遠處偷偷注意獵物。

 

  在這中一生涯裡,我居然已經找過六個獵物。直到目前,我卻找不到男朋友。那麼在尋找獵物的過程中,我到底得到了什麼?我有沒有得到好處?

 

  「知世,我很想你。」琲世喃喃自語。因為知世就是琲世的朋友,我進一步懷疑知世就是琲世。除非,知世也是佐佐木的朋友。

 

  怎樣也好,佐佐木掛念的是她的朋友。而我牽掛的人,卻不是樂榮、樂榮和樂榮,就是漢生、漢生和漢生,或是小融、小融和小融⋯⋯

 

  我們走在CCG監獄的走廊上,經過兩旁無數個牢房。裡面不是因為被關了很久沒出去獵食人肉,而飢腸轆轆的喰種;不是把人們的鮮血,視為瓊漿玉液的吸血鬼;就是磨著爪子,等著被釋放後殺掉獵物的綠茶病毒帶菌者。

 

  「快把我放出去吃人啊!他們,光看就令我垂涎三尺。」喰種們異口同聲地吶喊。

 

  「求求你,把我放出去吧!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喝血了。」吸血鬼們說。

 

  「我⋯我們被關了這麼久,都不知道獵物有沒有暗中傷我們的心,更遑論要把他們殺了。」帶菌者們說,「你獲得自由,可以出去殺人,就別饒恕那些令我們感到痛心的人吧!」

 

  「你們的願望,我都知道了。」我說,並抽一抽鼻子。

 

  我也是帶菌者,而我不斷尋找新的獵物,沒人被殺,我卻一無所獲。哈哈⋯⋯我是時候嘗試殺人的快感了。

 

  一直尋找獵物,換來的卻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殺人的快感,已是我最後可以尋找的東西了。

 

  仔細想想,我又好像邪惡了些。

 

  「啊!!!」當天我攻擊樂榮,他的呻吟居然像環迴立體聲般清晰響亮地浮現在腦海中。

 

  「我⋯我快要撐⋯撐不住了。病⋯病毒讓我瘋了。我⋯我不想殺人,它⋯它卻⋯⋯」一位帶菌者斷了氣,手上還有她拿爪子割的傷痕,還有一灘大大的血泊。

 

  看著帶菌者的屍體,我的內心充滿矛盾。我一方面拒絕向必須殺人的命運低頭,一方面又害怕我會因為沒有獵物、手沒有沾上一點鮮血而鬱鬱而終。

 

  綠茶病毒就是這樣,操控著女性的身體,以死亡來威脅她們踐踏眾生;

 

  不找獵物,不去殺人,是會導致受感染的人產生極多的負面情緒,繼而自尋短見的。

 

  在過去,我看似人畜無害,於遠處偷偷觀察獵物的言行;

 

  然而你可知道,這意味著獵物總是要被監察著,沒私隱、沒言論自由,亂說話令帶菌者痛心就要被殺。

 

  我沒感受過這種生活,但我可以想像這種生活有多使人終日擔驚受怕,你又能否想像?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一雙紫色的眼睛看著你,你討厭那雙眼,但你不能說出口,否則你就會死,你會有什麼感覺?是不是很惶恐、很不安?

 

  我害怕任何人會遇到這些事,同時無法避免成為那雙人們所憎恨的紫眸,矛盾的心情使我落淚。

 

  一滴、兩滴、三滴眼淚掉落在我的腳前。佐佐木給我一張衛生紙。她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向我提供衛生紙,讓我抹乾眼淚。

 

  這個學年裡,我尋找獵物的過程,就如同一個夢。夢裡經歷的一切,在夢醒後,通通灰飛煙滅。

 

  「班會還剩下一些錢,根據你們的決定,我買了小吃和全班同學分享。」

 

  「太棒了。」

 

  「想玩『狼人殺』的請留下。」這個學年的最後一天,全班同學都在狂歡。沒人知道,在這一年裡,我做了一場怎樣的怪夢。

 

  兩個月的暑假過去,我再次踏進校門,升上中二。

 

  一個戴著深藍色方框眼鏡的男子映入眼簾。

 

  「咦,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我想。順帶一提,我唸小學的時候喜歡過一個比我小一年的學生(藍漠言)。今年,他終於來到我的學校升讀中一了。

 

  「我們終於重遇了。沒了你的一年,你知道我經歷了些什麼嗎?」我想跟他這樣說,但我沒有。

 

  大家都知道,在沒有他的一年,我受到綠茶病毒的感染,因此在新的一年,他不會是我的暗戀對象,而是我的獵物。

 

  在小學階段時,暗戀都是單純、懵懂的。可是,經歷了一年的風風雨雨,被病毒支配著的我,只擔心著他會不會變成傷透我心的人,然後我會不會令他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在我害怕會發生的兩件事當中,只發生了一件。

 

  午飯時間,我在學校小賣部附近的桌椅享用午餐。漠言和他的朋友也在鄰桌吃午飯。

 

  「你說這個女生跟你唸同一間小學,她總是在看著你?」漠言的朋友說。

 

  可惡!如果漠言真的喜歡我,他應該跟朋友說他總能看到深得他心的女孩,不是嗎?

 

  聽漠言回應朋友的話,好像充滿著惡意,絲毫沒有顯現出對我的好感。我的爪子開始變得更長⋯⋯

 

  如果琲世在場的話,她會說什麼呢?「任何人令你感到痛心的話,就讓他付出代價吧。以惡報惡。」她肯定會這樣說。

 

  而如果在場的是佐佐木的話,她又會說什麼?

 

  「你殺了他以後,你會得到什麼?他不喜歡你,但是說不定你會找到更好的伴侶呢!你是沒辦法強迫他喜歡你的。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你的真愛。」她是CCG的隊員,應該會這樣說。

 

  我的爪子顫抖著緩緩舉起來,準備攻擊漠言。可是,一股力量把我的手壓回桌上——佐佐木的手。我不斷嘗試掙脫她的手,但我的爪子還是舉不起來。

 

  剛開始認識琲世的時候,我總覺得她充滿著神秘感,眼神略帶邪惡的,好像在她的神秘面紗背後,藏著一些極其黑暗的秘密和背景故事。

 

  「加油啊!你一定要掙脫她的手,去找傷透你心的人報仇啊!」加上更深入認識琲世後,看出真實的她那嗜血的一面,我好像已經聽到她這樣說。

 

  不過,在從CCG監獄被釋放出來後,我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脫離病毒的控制。

 

  自從在CCG監獄裏聽到一道值得深思的問題後,我就希望嘗試完成一件事:不殺人、也不尋找獵物,看我可以堅持多久。

 

  綠茶病毒,就是那樣操控著女性的身體,要她們對男性以死相逼,強迫男性喜歡自己。這不但可能損害他人生命,自己還不能從中得到什麼。

 

  雖然我已經好久沒有殺人,但是我曾經踏上不斷尋找獵物的道路,最後的確還是空手而回。

 

  沒有任何回報,也不會讓自己或我在乎的人感到愉快的事,我已經不想再做下去了!

 

  故此,我停止掙扎,讓佐佐木緊緊抓住我的手。

 

  過了一會兒,佐佐木鬆開她的手。我居然沒有去襲擊漠言。

 

  我向佐佐木連聲道謝,因為我覺得,要不是她及時按住我的手,我便會重蹈覆轍,作出做了不會得到任何東西,而只會剝削他人生存權利的事。

 

  「不用客氣。只要沒有人死去,我就已經感到很滿足了。」佐佐木說。這句話,還真是符合我對她這個CCG成員的第一印象;

 

   一個服從命令、安分守己的人。上級下令她把不依命令行事的人殺掉,她就照辦,而不是像當天其他的隊員一樣擅作主張,我根本沒做任何事,那些人就想對我發動攻勢。

 

  佐佐木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黑色衣服和戴著面罩的身影。難道,我終於跟琲世久別重逢了嗎?

 

  「琲世,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不想殺人。」我正想拍拍琲世的肩膀,誰知道⋯⋯我拍的只是空氣。原來,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琲世和佐佐木根本不在場。而我得以饒過漠言 ,只有自己一人在付出努力,用另一隻手按住發著抖舉起的手。

 

  是的,因為思念太強勁了,所以我才會想像琲世正坐在我對面。因為佐佐木也有可能是琲世,所以她也出現在我的想像中。

 

  「什麼?!她們只是幻像?」我大叫道,「琲世,我真的好想你啊!」

 

  其他正在吃午飯的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使我尷尬得臉紅耳赤。

 

  「嘿嘿⋯沒什麼好看的,大家繼續吃午餐吧。」我說。

 

  自此,我再也沒有見過漠言。從此,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雙方再無交集。

 

  綠茶病毒的帶菌者,絕大部分都沒能跟獵物相識、近距離接觸。就讓我和漠言這組平行線繼續延長下去,永不相交吧。

 

  新的一年,老師替我們班安排了新的坐位。跟以前一樣,我坐在後排從窗邊數過去第二行的座位。

 

  我的左邊從琲世(張同學)換成了一位男同學(陳同學)。現在,坐在窗邊的不再是張同學,而是陳同學了。

 

  曾經,我也有把陳同學當作獵物,但是看見他和坐在我前方的馬同學親密得像對夫妻,我想⋯⋯還是不要了。

 

  對於我來說,在他面前,我只會是仙人掌,其他女孩都會是玫瑰。

 

  事後,坤洛也提起過陳同學和馬同學的身世。他們已經十八歲,同樣都是喰種,每年也因為出席率不足而不能升讀中二。

 

  而在學校裡,跟他們身世差不多的學生其實不計其數。他們平日跟一般學生無異,只是在課餘時會捕食人類。

 

  有的只是被CCG監禁,包括陳同學和馬同學;有的更會被施以極刑,琲世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並不是喰種或吸血鬼,但我知道無論是受刑或監禁,都肯定不是件好事;

 

  只是那些生物在CCG的影響下苟且偷生的日子,我卻有種好像曾經度過一般的感覺。至於原因,卻是一個

  

   不經不覺已經到了暑假,而我已經沒有再尋找獵物。反之,我把更多心力花在看書這項活動。

 

  我投入在流行讀物、翻譯小說與漫畫的世界裏。在愛情小說中看看人們被心上人傷透自己心的時候的感受和做法;

 

  在翻譯奇幻小說中看看人類和怪物之間的各種經歷;

 

  在生活漫畫中看著別人組織家庭的一切趣事,想像著當中的主角,是我自己。

 

  要是我真真正正地愛上了一個人,跟他組建自己的家,生兒育女⋯⋯這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最近,我家附近還開了一間書店。現在,除了圖書館,我又多了一個看書的好去處。

 

  書店開張不久,裡面的人少得可憐。也許是因為很多人都不知道這裡開了一間新的書店,也可能是因為這裡的閱讀風氣真的不盛行,只有我去了看書。

 

  「歡迎光臨,」收銀處的男店員說,

 

「凜冽。」

 

  我一眼認出他就是坤洛。

 

  「原來你真的開了一間書店來把琲世『召喚』過來呢!」我說。

 

  「是的。誰叫我這麼掛念她呢?」

 

  「嗯,我也是。真掛念這位莫逆之交。不過,她對於你來說,就不只是好朋友這麼簡單了⋯⋯」

 

  「⋯⋯」

 

  我做了一個鬼臉,坤洛一臉無奈地笑著。

 

  一個女生走進書店。她頂著一頭白髮,難道她就是坤洛想「召喚」的女子?

 

「你⋯還記得我嗎?」我試探她,看看她是否真的是琲世。

 

  「你是誰?」她疑惑地問。

 

  「噢,原來你已經忘記我了。那麼⋯你就當我認錯人吧。」

 

  「那就重新認識一遍吧,你叫什麼名字?」

 

  「楊凜冽。你呢?」

 

  「叫我佐佐木好了。」原來這個白髮女子就是在社交媒體上留言的佐佐木,而不是琲世。

 

  佐佐木,這個名字真獨特。在CCG監獄聽見這個名稱,我就這樣覺得。試問在大家身邊,有幾多人會把自己叫作佐佐木?

 

  「我跟你介紹這本書吧!這很好看的噢!」

 

  「真的嗎?那我去結帳買書吧。」

 

  「佐佐木!可以留個電話號碼嗎?」

 

  佐佐木想了想,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後,便走往收銀台。

 

  「你好,一共是$78。」坤洛説。

 

  佐佐木抬頭看著店員,流下了眼淚。

 

  「小姐,你沒事吧?」店員問,並拿出一張衛生紙。

 

  「沒事,謝謝你。」佐佐木接過衛生紙說。

 

  付了錢,正準備離開時,佐佐木轉身問店員:「你⋯叫甚麼名字?」

 

  店員笑着回答:「楊坤洛。」

 

  佐佐木笑了一下,便離開了。

 

  第二天,我和佐佐木再次在書店相遇。我們跟對方打招呼後,便各自看書。

 

「啊...!」附近傳來佐佐木的慘叫。

 

  「佐佐木,你還好嗎?」我走過去問。只見佐佐木痛苦地抱着頭,冒著冷汗,左眼變成了黑紅雙色。她連忙捂著右眼。

 

「咳,咳。」她吐出了血,接著便昏倒了。

 

  「佐佐木!」我驚叫道。

 

  整間書店鴉雀無聲。這裡只有我、琲世和坤洛,而對於昏迷的佐佐木,坤洛不發一言,店裡只響起了我叫喊的聲音。

 

  「坤洛,佐佐木昏倒了,你總得做點什麼。」我說。

 

  「哦,那我叫救護車吧。」說罷,坤洛拿出電話。

 

  「不用了。」我説。只見剛甦醒過來的佐佐木虛弱地坐著用武器割傷自己,流出血來。她把血喝掉後,便離開書店。

 

    看著佐佐木的背影,我發現她的髮色無緣無故地逐漸從白變灰。

 

  坤洛被佐佐木嚇得目瞪口呆。她到底在做什麼?她正在把自己的血喝掉;

 

  「原來,佐佐木小姐跟琲世一樣,也是喰種呢。加上那些舊的傷痕、赫眼和白髮,她們倆簡直就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佐佐木身上的傷痕、黑紅雙色的右眼,以及雪白的頭髮,都是琲世的特徵,不難理解為什麼坤洛會這樣說。

 

  「凜冽,明天要開戰了。」坤洛嚴肅地說下去。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他的話。

 

  「沒什麼,明天見。」

 

   我跟他揮手道別後,我便離開了,這一天也隨即過去。

 

  就寢時間⋯⋯

 

  如果有一個沙漏正在倒數著還有多久就到明天,還有將近半數的沙子還沒有流到底部,敲門和叫喚的聲音便令我醒了過來。

 

  「誰啊?」我坐在床邊說。

 

  「我是坤洛。」原來是他,「準備你的武器吧,我昨天就說了今天要開戰。」

 

  「開戰?跟誰戰鬥?」

 

  「跟CCG 戰鬥,快作準備,別拖延。」坤洛走往陽台,我跟著他走過去。

 

  「可能琲世也會來呢。」坤洛看著深藍的天空,繼續說。

 

  「嗯,希望你的愛人也會來。」

 

「凜冽,你又來了⋯⋯」

 

  我走出寢室去拿工具打磨爪子,預備迎戰CCG

 

  外面又有人敲門了。

  

  我打開門,原來是知世。

 

  我把知世請進來,便繼續磨爪。

 

  「戰爭快要開始了,你預備好了沒有?預備好了就跟我出發吧。」知世說。

 

  「好,我們現在出發吧。」看著我尖銳的爪子,我說罷,到廚房拿了一把菜刀以備不時之需,就跟知世和坤洛出去和CCG戰鬥了。

 

  走著,「欸,凜冽,我有事先走了。」坤洛說罷便離開了,剩下我和知世留在原地。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離開,也不知道他要走到哪裏去。

 

  「嘿嘿嘿⋯⋯」眼前那一道巷子傳來奸笑的聲音,「綠茶病毒的帶菌者,你看看是誰來了?」

 

  一名中年男子帶著一位跟我年紀相若的男孩走過來。天哪!我認出來了,那個男孩就是樂榮,中年男子應該就是他的父親。

 

  「是你?樂榮?」我說。

 

  「你猜對了。他就是我的兒子,梁樂榮。」中年男子說。

 

  「梁先生,你和樂榮過來是為了什麼的?」

 

  「你自己看看吧,」梁先生拿出CCG的委任證,續道:

 

  「我是CCG的隊員,而且希望培養我的兒子,讓他將來為CCG服務。聽他說你曾經單戀過他,他十分痛恨你,所以⋯⋯ 兒子,是時候動口了。這是你的實習機會。」

 

  「動口?什麼⋯⋯」

 

  「是的,爸爸。」樂榮跟父親說,再轉向我說,「帶菌者啊,你還記得我們的過去嗎?你喜歡我,但我不喜歡你,然後我用紙條拒絕你⋯⋯你記得嗎?」

 

  樂榮膽敢用這招對付我,我差點就要飆髒話了!

 

  「受病毒感染的你,用爪子抓傷了我的肩膀。我的慘叫聲,還有你因為傷及心上人而令你自責,被同學們閒言閒語,你記得嗎?」樂榮繼續說。他不斷在我身邊繞圈子,用他的「音波功」對付我。

 

  這就是CCG最聰明、最狡詐的攻擊行為。他們提出跟怪物們逝去的回憶,讓怪物回想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感受當時的痛苦,藉此令怪物崩潰,達至瘋狂的地步。

 

  此外,CCG有時候還會向怪物問一些令怪物深思的問題。怪物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中,便會思考自己生存的意義,思考內容亦會對怪物達到一定程度的精神虐待。

 

  我在CCG的監獄中,關於我找過的獵物的數量和有沒有男朋友的問題,就是最好的例子。

 

  突然,我被推倒在地上。    「誰?」我一轉身,便看見繞到我身後的樂榮正準備拔腿狂奔。「樂榮,你給我站住!」我邊追邊說。

 

  追逐到另一道巷子,兩旁開始冒出許多身穿白衣裳的身影。

 

  「給我上!」其中一位女隊員指揮其他人向我發動攻勢。

 

  糟糕!中埋伏!

 

  「想欺負她,過了我這關再說!」有個男孩幫我對抗CCG的攻擊。

 

  「混蛋蘇珊。」那個男孩怒瞪剛才指揮其他人攻擊我的女隊員的屍體說。

 

  「謝謝你。」我說,「對了,你到底是誰?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不用感謝我。我是英麟,琲世的弟弟。欸,繼續作戰,否則我們會死掉的。」

 

  「好的。」我們倆一個用刀和爪,一個用羽赫和兩條鱗赫(赫子的種類,羽赫的形狀像翅膀,鱗赫則呈條狀。),把倖存的CCG隊員殺個片甲不留。知世也不甘示弱,總在找機會吸乾CCG成員的鮮血。

 

  眼前那位名叫英麟的男孩,簡直就是我所見過最帥的男生。整齊烏亮的黑髮外加一雙炯炯有神的雪亮大眼睛,試問誰不會被迷惑?

 

  只可惜他的風采不能讓我獨醉。總有一天,他會跟別的女生來場浪漫的邂逅,最後把我和他的距離越拉越闊。

 

  曾經滿懷希望獲得男性青睞的我,歷經數次失敗以後,最怕的就是失望,因此決不懷抱希望。

 

  不被梁樂榮喜愛,我不想再懷抱希望;不被戴黑色粗框眼鏡的男生喜愛,我懷抱希望的機率近乎零;不被藍漠言喜愛,我徹底失去希望。

 

  話雖如此,口裡說不,主張永不抱著任何希望,身體卻很誠實。確立了獵物的人選,頂多引起一絲思念,只因為我終日擔憂他會否傷透我心;反觀英麟這位「傳說男神」,卻能引起更強烈的悸動。

 

  「話說回來,坤洛在哪裏?我去找他。」知世說罷便離開了。英麟接了個電話後也走了,剩下我自己在那裏。

 

  有把低沉的聲音在說:「佐佐木!你知道她有多想見到你啊!因為你要她獨自一人戰鬥,她犧牲了!!」

 

  「怪我嗎?這全因當時人的能力不足,才會發生的。」一個熟悉的黑影映入眼簾。

 

  她的衣服是黑色的,她的頭髮也是黑色的,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只顯得她很冷血。她是誰?從她的五官輪廓看出,她就是琲世。

 

  「你⋯變了很多⋯⋯」我說。琲世那頭美麗的白髮呢?眼前的女生只有跟我一樣的平平無奇的黑色長髮。

 

  「嗯。」那個女生說罷便轉身離去。

 

  「你回來吧!我們都很想念妳。」

 

  「嗯⋯等我⋯⋯」她說完就走了。

 

  知世走了回來,放下了一個身穿白衣的軀體——昏迷的坤洛。

 

  「是你?坤洛?」我擔憂地說,「你剛才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會躺著回來?」

 

  奄奄一息的他當然只報以沈默。

 

  過了一陣子,他醒來了,還笑著說:「琲世終於想起我了!」

 

  「不過剛才,我叫她回來,說我們都很想念她,她說了一句『嗯⋯等我⋯⋯』就走了。」

 

「欸,我好像想起了什麼。要跟CCG辭職,就必須跟最強CCG隊員決一死戰。」說罷,坤洛離開了,知世跟著他走在後面。

 

  「你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喂⋯你⋯⋯」坤洛和知世根本沒有理會我。

 

  「我跟你回去吧。」英麟走過來對我說,「我也是無家可歸的。請問我可以住在你家嗎?」

 

  「可以。」

 

    我們剛回家,知世和坤洛又帶著赫者形態的琲世回來。琲世全身被赫子覆蓋著,為全身有多個赫包(體內儲存RC細胞的組織。RC細胞全寫為Red Child Cell,細胞的一種)的喰種。

 

  喰種通過進食同類導致體內數量激增並產生變化,赫包增多,最終成為赫者,擁有極強的能力。

 

  記得CCG的人來到我學校的那天,琲世曾經變成半赫者的形態。這次她的赫子覆蓋身體的面積更多,甚至覆蓋著全身。

 

  她身負重傷,滿身血跡,不省人事,看來是從某場苦戰中鎩羽而歸。

 

  「發生了什麼事?她是怎樣受傷的?」我打開家門走出來,憂心忡忡地問。

 

  知世回答:「剛才,她跟最強的CCG隊員作戰,結果就弄成這樣了。」

 

  我終於理解了坤洛離開片刻前說的話:要跟CCG辭職,就必須跟最強CCG隊員決一死戰。

 

  原來琲世跟我失去聯絡後,成為了CCG成員,現在則為辭職而與最強隊員戰鬥,結果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都怪這個殘酷的傳統,使琲世以行將就木的狀態,回到她離別已久的家中。

 

  「該死的CCG隊員,殘暴的慣例,看你們都對琲世做了些什麼?你們令她傷痕累累,命懸一線。」我低聲說,「她帶著滿身的傷,在摯友面前只得默默無言地躺著,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知世一聲不吭。

 

  我們守候在琲世身旁,不經不覺已經過了一小時。

 

琲世終於甦醒過來。

 

「啊!」她按著頭叫喊道,也許她感到頭痛欲裂。

 

  「我的朋友,我想現在是時候去讓你們見一見我們的王( 喰種、吸血鬼和綠茶病毒帶菌者的領導者),也就是獨眼之王了。」琲世再跟大家宣佈。

 

  我問她:「誰是獨眼之王?

 

  「呵呵。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明早,我們就出發去見他。」

 

  「你們準備好了嗎?要走了!」第二天早上,琲世便帶我們去見獨眼之王。

 

  「快了快了!」我們異口同聲地說。過了一陣子,我們便正式出發。

 

  在路上,我問:「誰是獨眼之王呢?我很期待看到他呢。」

 

  坤洛聽後,便問我:「嘿!你猜獨眼之王是女孩還是男孩呢?」

 

「他是男是女都一樣。我不知道有任何規例指定女孩或男孩不能成為王。」

 

「那我們到了沒有?」

 

  琲世耐心地說:「快了。大概一分鐘後,我們就會到達目的地。」

 

  我們到達後,某個陌生男子帶領我們走到大堂。這裡有著一些手上長著爪子的身影(綠茶病毒的帶菌者們,也是怪物的一種),看來是個怪物所聚集的場所。

 

琲世走上一個平台,另一位陌生男子把麥克風遞給她。除了她,我們都一臉疑惑。到底她有什麼事要向大家宣佈呢?

 

  琲世笑了笑,鄭重地說:「請各位聽著,我眼罩要繼承獨眼之王的王位,我要實現前獨眼之王的遺願——保護人類和喰種、吸血鬼和帶菌者。」

 

  聽後,大家都顯得很震驚。其中還有一隻喰種和一隻吸血鬼走了出來。他們說:「你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一個女孩去做我們的王?來,你跟我們單挑。你戰勝了我們,我們就服從你。」

 

  「好。」琲世笑著回答。

 

  「真的好嗎?來者不善啊。」我說。我和她重遇了不久,我不想與她再一次分離,永遠分離(她戰死)。

 

  「你就看着吧。」說罷,琲世、那隻喰種和吸血鬼的決鬥也隨即開始。

 

  「眼罩,你殺了我的大姐——貴未小姐,我要殺了你,為我大姐報仇!如果你贏了,我就認你為王!」那隻喰種邪笑著說。

 

  琲世爽快地答應:「好啊!」對手一開始便用赫子向她砍去,琲世連忙跳起,並避過攻擊。就在這時,他抓往她的左腳,她的左腳一百八十度地轉了一圈,並用右腳踢了他的頭。

 

  他痛苦地大喊:「 啊!」並捂著自己受傷的臉,説:「你怎麼可以.....不痛?」

 

琲世冷血地說:「你認為事到如今,我還會有痛的感覺?」 説罷,被單邊眼罩覆蓋着的左眼,發出了從未見過的暗紅色光芒。

 

  她摘掉了眼罩,讓大家看到那美麗的暗紅光芒,她的赫子也從長方形的變成了天使的翅膀。

 

  那喰種立刻跪在地上說:「我的王啊!請原諒我的無禮!」

 

  琲世問大家:「還有誰要挑戰我?」

 

  吸血鬼立刻說:「沒有了,沒有了。」

 

  「你們說對吧?」他轉身問大家。

 

  「是的是的。」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道。

 

  「有誰自願跟我去戰鬥?這些年來,CCG禍害了不少人,他們所謂的正義,是將我們殺死或禁錮。現在,CCG 己對我們發動了戰爭,如果我們不出擊的話,大家也會沒命的!所以,請你們作出選擇!」琲世對我們説。大家聽後,都紛紛表示會自願去戰鬥。

 

  琲世問我們:「你們去嗎?」

 

  坤洛、知世和我異口同聲地說:「當然去了!」

 

「謝謝你們。」琲世笑了笑,向其他怪物宣佈,「明天便要開戰了,我跟坤洛、知世和楊凜冽會先到前線,你們小心一點。」便離開了。

 

  翌日,我們正式走到前線作戰,名為陳建朗的CCG成員跟另外幾位隊員站在我們的對面。陳建朗笑著說:「猜不到吧?現在,我成為了CCG局長。」

 

  接着,他命令其他CCG隊員:「攻擊吧!」他們便立刻發動攻擊。

 

  張建朗先去和琲世決鬥,另一位中年男子走向我。

 

  「感染綠茶病毒的女孩啊,局長大人安排我來對付你,真是太好了。」中年男子說,「你曾經為我的兒子帶來麻煩,是時候讓我來替他報仇雪恨了。」然後亮出刀子。

 

  「又是你,梁先生?」我說,「好啊!儘管放馬⋯⋯」

 

  我還沒把話說完,梁先生的刀差點要把我斬首。

 

  我立即俯身避過刀子,三百六十度轉身揮爪還擊他,他又用刀擋著。我再次揮爪,他又再度用刀作掩護,這不斷循環了好一陣子後⋯⋯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投降?」梁先生氣喘吁吁地說。

 

  「我不想投降,我想生存。」說罷,我用左手抓住梁先生持刀的手,把右手的爪向他的脖子揮去。

 

  「哼!算你厲害,我鬥不過你。你⋯你繼續好好狩獵過日子,我⋯⋯」梁先生說罷,就斷氣了。

 

  與此同時,琲世從自己心臟拔了一把刀出來。她正要丟出刀子,敵人就問她是否還記得她的母親。

 

  她住手,不禁流下眼淚。「母親⋯我⋯⋯」敵人借此機會再用長劍刺穿她的心臟。

 

  琲世的左眼變成了赫眼,而右眼變成了鮮紅色的吸血鬼眼睛。她還長出了兩顆鋒利的獠牙,再伸出了赫子。

 

    琲世對CCG的人說:「謝謝你。讓我記起了所有的事。」 說完,便用赫子刺了自己的手指一下,她的手指甲立刻變成黑血紅色。

 

  她向那些CCG的人,用赫子攻擊。「啊!」他們大喊。琲世走到他們面前,用自己的尖牙吸了他們的血。

 

  「多麼甜美的血啊!」琲世笑着說。陳建朗看到後,立刻逃走。

 

  琲世沒有追上去,只是對我們說:「走吧!對了!回家前,先到診所(專門為喰種、吸血鬼和綠茶病毒帶菌者服務的診所)檢查一下身體狀況吧。」

 

  到達診所後,醫生便說要幫我們驗血。「能讓我看看你的報告嗎?」報告出來後,我好奇地問琲世。

 

  她拿着自己的報告,說:「拿去看吧!」

 

  「啊!」我不禁驚叫了一聲。

 

  「怎麼了?」知世和坤洛異口同聲地問道。

 

  「這報告顯示了琲世的血液裡有5%是受綠茶病毒感染的、70%是喰種、15%吸血鬼和10%人類的!!!」

 

  「甚麼?!」

 

  「你們的結果呢?」琲世問。

坤洛笑着回答:「我的是50% 喰種和50%人類。」

 

「而我的是50% 吸血鬼和50%人類。」知世回答。

 

  我說:「我的是50%受綠茶病毒感染的,40%人類,只有10%的喰種血統。對了!琲世 ,為什麼你的血液成分會如此複雜?你真正的身世究竟是怎樣的?」

 

  琲世想了想便回答:「說來話長,我會在適當的時機告訴你們的。」

 

  「好吧⋯⋯」

 

  突然,知世對我和坤洛說:「你們先回去吧,我要跟琲世單獨聊聊。我們待會兒跟上。」

 

  坤洛急忙回話:「我在外面等着,待會兒我也要跟琲世單獨聊聊。凜冽,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我無奈地說罷,踏上歸途。

 

    50%的綠茶病毒,『繼續好好狩獵過日子⋯⋯』(梁先生的遺言),」我宣一口氣;

 

  「沒去找獵物,我的內心世界果然是個混沌之境。」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情忽然差到極點⋯⋯

 

  「自從離開CCG監獄後,我不浪費時間在狩獵這種沒有回報的事,也不讓世人終日擔驚受怕,生怕自己一但說錯話傷透我心就會被殺。」我慨嘆道;

 

  「結果,換來的卻只是自己的壞心情。感染病毒的我選擇善待其他人,病毒卻在一天一天地把我精神虐待得死去活來⋯⋯」

 

  綠茶病毒,簡直就是在我的內心刺出一個洞,然後以死威脅不同的男性來填補它!

 

  「習慣痛楚吧。」琲世一如既往地展現她的無情。我踏出診所,琲世和知世則繼續在診所裡逗留。

 

  我看看她,再看看我——天哪!我的左手臂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痕,右手爪子還在割著左手。鮮血在一道道紅痕上淌流著,越流越多。

 

  一般來說,綠茶病毒的帶菌者長時間不尋找獵物,便會作出自我毀滅的行動。

 

  長時間沒有找獵物的我,既想自尋短見,又想繼續生存下去、不讓親朋好友因為我死去而感到傷心,於是選擇自殘而不是自殺。

 

  慢慢地,慢慢地,我從手腕割至手肘,從手肘割至肩膀,再從肩膀割至脖子⋯⋯

 

  其實,我還沒有割至脖子,只是在接近肩膀的位置留下割痕,眼前就盡是一片漆黑⋯⋯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虛空中,眼前只有一名有點眼熟的女子。我想起來了!她就是當天咬我,把綠茶病毒傳播給我的學姊。

 

  她問我:「你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我需要不斷威脅獵物喜歡自己,如今我不那樣做,結果幾乎自取滅亡,都是因為你。」我說。

 

  「哈哈⋯你果然跟其他感染綠茶病毒的人不同。」

 

  「什麼意思?」

 

  「我們這些病毒帶菌者,無論如何也好,為了生存,都會選擇殺人;但是你跟他們不一樣,自從發現以死威脅獵物喜歡自己只會一無所獲,你就越來越少狩獵,甚至不狩獵。結果⋯⋯我想你應該明白了。」

 

  「但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在不斷威脅獵物喜歡我的過程中,我失去了些什麼。你知道誰是岑月詩和劉紫怡嗎?我們以前關係很好的,但現在我們不是仇人,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啊!」

 

  岑月詩和劉紫怡這兩個名字在我腦中浮現。可是,我就是不敢回想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事,不敢回想那些最痛的別離。

 

  學姊示意我看向旁邊拿著一顆洋蔥的女孩。

 

  這個女孩跟我一樣,把黑髮束成馬尾,正撕著洋蔥的皮。

 

  她撕出一片洋蔥皮,一位綁著一條麻花辮子的女孩影像呈現在眼前。

 

  「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不努力給樂榮一個好印象?你不聽我的勸告,改變自己以獲得他的愛情,現在卻讓他無辜地死去。我岑月詩以後都不理你了!」綁著麻花辮子的女孩責罵撕洋蔥皮的女孩,然後轉身離去。

 

  撕洋蔥皮的女孩再次撕出洋蔥皮,一位外表跟一般女孩無異的女孩出現了。

 

  她帶著一大群夥伴,在撕洋蔥皮的女孩身邊經過。那些女孩鄙視地看著撕洋蔥皮的女孩,停下腳步。

 

  撕洋蔥皮的女孩向她們打招呼,但大夥兒對她不理不睬,一面談天說地,一面離開她。

 

  「紫怡,你上次考試全級排名第幾?」

 

  「第四。」

 

  「每次考試,你的成績都名列前茅,真羨慕你。」

 

  「其實只要專心學習,不迷戀男色,你們也是能取得好成績的。」

 

  「好吧,那我唯有放棄崇拜偶像了。倒是你那個奇怪的朋友,總是把某個男生掛在嘴邊,說如果他拒絕她,她就要殺掉那個男生。她只顧威脅別人喜歡她,不像你那樣著重學業與人緣,真叫人擔心。」

 

  她們與其他女孩一樣,談讀書,談偶像,談另一些朋友,更突顯出我真的是個異類。

 

  在中一的上學期,我和紫怡還是無所不談的知己,誰知道自從我感染病毒,她就對我的感染病徵有所不滿,漸漸地疏遠我,終日跟那些普普通通的女孩混在一起。

 

  友情,竟是如此脆弱的東西。所謂的朋友,其實也只是是一種從總是對你說「你好,我的朋友!最近過得怎麼樣?」、「這麼巧,我們又見面了。」說到「你好。」的生物罷了。

 

  一片、兩片、三片⋯⋯洋蔥的皮和肉都被撕了下來,剩下一個手上什麼都沒有的女孩。她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最終掉在一個熔岩池中。

 

  我明白了!撕洋蔥皮的女孩就是我,她的行為則代表以死亡強迫不同的人喜歡自己的過程。

 

  我不斷作出這個行動,先後令兩個好朋友離開我;不作出行動,卻又等同作出自虐的行為,如同走進熔岩池中被活活燒死。

 

    兩次失去友情的經歷重現在我眼前,從前盡力遺忘這些事的工夫,現在都白費了。

 

  「如你所見,病毒已經令我失去了兩個好朋友。我不想再狩獵了!」我跟學姊說。

 

  「一開始感染了你,我就覺得你會是個非一般的女孩。你擁有最強的黑色爪子,加上朋友不多,殺人時不需要顧及太多人的看法,下手殺掉獵物時會很乾淨利落。如今,我終於知道我的猜測是錯的。既然你真的這麼為人著想,寧願自己受苦都不要任何人死去,你要自我毀滅的話,我不管你。」學姊說;

 

  「不過你要記住,一切都有轉機。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再需要以死亡威脅任何人喜歡自己了⋯⋯」

 

  「什麼?受到綠茶病毒感染是不能被治癒的,難道⋯⋯」

 

  「我剛才還沒有說完,我還想告訴你,你將要接受更嚴峻的考驗,祝你好運。你能否通過考驗,取決於你後來的抉擇。」

 

  「什麼考驗?」

 

  「你很快就會明白我的話了。」

 

  「噢,謝謝你讓我想起了她們。」我笑意盈盈地說。這時候,我發現我眼前的女生不再是學姊,而是琲世。

 

  「是你?琲世?」我驚訝地問。

 

  「沒錯,是我。」她回答,「我跟知世從診所走出來,就發現你倒在這裡。」

 

  原來我因為長期沒有狩獵而情緒低落,作出自毀行為而失血過多昏倒了。

 

  「唉,月詩和紫怡 ,我只是想生存而已。」我看著天空歎息,「這卻反而令我被你們拋棄。」

 

「凜冽,別傷心了。你失去朋友並不是因為你是一隻怪物的。真正的好朋友是不會介意,也不會離開你的。」琲世安慰我後,便離開了。

 

  一陣飢餓感向我襲來。我說:「現在,於生存和與人類的友情之間,我會選擇前者。」

 

  「咦?難道是我看錯?你竟然睜著一雙赫眼。」坤洛疑惑地說。

 

  「真的嗎?」

 

  「你自己看看吧。」說罷,坤洛掏出手機,以照相功能為我拍了張照。我拿過手機一看,我發現我的眼睛果然產生了變化。

 

  「奇怪。算了,還是先回家吧。」

 

[化龍]

 

  回家後,我睡了一陣子。第二天,我找遍全屋,也找不到琲世

 

  「琲世在哪?」我發送短訊問知世。

 

  「你自己去找。」她回覆。

 

  「⋯⋯好吧。」

 

  我出外尋找琲世,找到後,所見的事物卻使我大吃一驚——她在跟12位白髮男女戰鬥。

 

  那些白髮男女睜著赫眼,背後再伸出了跟琲世一模一樣的長方體赫子,不停地說道:「殺了她!殺了她!」

 

  琲世冷笑道:「看來,我不得不露出真本事啊!」她攻擊其中一個對手的脖子,但對方的再生能力很強,立刻恢復正常。

 

  「琲世!」坤洛也來了,他叫喊著奔向琲世 。我躲在一旁看著他。同樣剛來了不久的知世躲在我對面的另一角。

 

  琲世用盡全力向坤洛喊道:「別過來!!!快走!!!」

 

  坤洛沒有理會他。那些本該攻擊琲世的白髮男女(下稱複製人)走往坤洛那邊,去襲擊他。

 

  琲世剛想走過去幫坤洛,卻被身旁兩名複製人砍了一下。他們的力量與她相等,那些複製人很快便把琲世的四肢砍斷了,而坤洛和知世也被他們捉住。

 

  琲世昏了過去。

  

  過了一陣子,琲世長出了手和腳,利用赫子站起來,不停地唸著:「坤洛、知世、坤洛 ⋯⋯」

 

  琲世走到那些複製人前,殺了他們,鮮血從他們的身體流出來。琲世無意識地把所有的喰種都吞噬了。

 

  可是,未平息的憤怒溢於她的言表,她還變成了傳説中的龍(所謂【龍】其實指的就是喰種的本源形態,以純粹的喰種血脈為媒介,以【核】為中心,借助大量的RC細胞以特殊的方式累積後會讓喰種返祖到最初的形態。) 導致世界各地都有龐大的以及有意識的赫子出現。

 

  到處都是巨大的赫子,琲世到底去哪了?

 

  「我們去把琲世找出來吧。」我向坤洛和知世提出建議。他們齊聲表示贊同。於是知世這個吸血鬼公主憑著感應琲世位置的能力,過了三天,終於找到了她。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有個CCG隊員一面歡呼,一面蹦跳著,跳得好像剛坐到釘子上一樣。他做到了,他成功令琲世陷入瘋狂。

 

  我們沒有理會他,只是拿著鏟子,在赫子堆中把琲世挖掘出來。被挖出來時,頂著一頭白髮,穿著有點破舊的黑衣裳的她安靜地躺著。她的樣子沒什麼改變,只是一隻眼睛的下方多了幾條紅痕。

 

  喰種醫院。

 

  知世流着涙,抓住琲世的手說:「你忘記我們的承諾嗎?!不要⋯⋯離開我啊!」

 

  「醫生,她還活著嗎?」知世擔憂地問。我都數不清她問多少次了。

 

  「是王的特徵啊!」喰種醫生看見琲世眼睛下方的紅痕,問,「她是獨眼之王嗎?」

 

  「是。」我回答。

 

   「那她就還沒有死。就算她的心跳停止,她的意識還在。」

 

  知世微笑。前一分鐘,她還在反覆查問琲世是否還活著。聽到醫生的話,她終於鬆一口氣。

 

  「至於我的赫眼⋯為什麼會這樣?」我示意坤洛遞出他的手機,讓醫生看看我的照片。

 

  「這樣啊⋯你應該是變成喰種了。」醫生說,「或者說,你曾經是一隻喰種,但你將來也會是。

 

  「這樣我們就是同類,一樣都是喰種了。」英麟看了看照片,再跟我說。

 

  「咦?你一直都在這裡嗎?」我驚訝地問。原來他也跟著我們走過來。

 

  「是的。哪裡有凜冽,哪裡就會有英麟。」

 

  「我們還是先回家吧。」

 

  英麟這是在跟我調情嗎?

 

  不了,還是先放棄這種想法吧。

 

  要是沒有心存幻想,就不用承受失望。

 

  人最怕失望,只因曾經滿懷希望。

 

  回到家門前,卻發現英麟不見了,眼前只有一群身穿白衣的人。不是吧,CCG又包圍我家?

 

  「凜冽,別理我們了,快打倒他們!」兩隻陌生喰種異口同聲地說。他們正被一群身穿白衣的人挾持著。

 

  雖說是陌生喰種,但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們,甚至覺得他們是我的親人。

 

  「你⋯你們是誰?英麟 又在哪?」

 

  一把刀向著一頭霧水的我劈過來。我避過了那把刀,正想揮爪還擊,卻發現我的手上根本沒有爪子,背後卻長出了羽赫,手上則伸出甲赫(呈螺旋狀纏繞在手上,末端是一根尖刺的赫子)。

 

  「快投降吧!你的父母被我們挾持住,沒了他們,你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剛才襲擊我的果然是一名CCG隊員。

 

  父母?我的父母才不是喰種,他們可是百分百的人類呢!我帶著滿腦子疑問,用赫子還擊CCG隊員。

 

  「小女孩,別再作無謂的反抗了,」CCG成員說罷,幾個人把我按在地上,「除非你想嘗嘗庫因克(一種由死去的喰種的赫包製成的長型武器)的厲害。」

 

  CCG的人彈了一下手指,剛才見過的兩隻陌生喰種就被另一個人以庫因克同時斬首。

 

  「什麼?!!!你竟然把他們殺了!CCG,我投降了!!!」我竟不由自主地大叫起來。我跟那兩隻喰種非親非故,他們的死,怎麼會讓我如此崩潰呢?

 

  誰知道,我面前根本沒有什麼CCG成員,也看不見任何陌生喰種的影子,只有熟悉的睡房。原來這只是一場夢啊,那麼夢裡的一切怎麼好像曾經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

 

  「凜冽,你怎麼氣喘吁吁的?有什麼事嗎?」英麟背著手走過來問。

 

  我下床回答:「英麟,我做了個噩夢。」

 

  「原來只是個夢。要是你真的向CCG投降,我可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謝謝關心⋯⋯咦?你怎麼會拿著鮮花?」我發現英麟背後藏著一束玫瑰。

 

  英麟有可能想向我送花示愛,不過他是「校草」,學校裡大群美女學生任他挑選,又怎麼會喜歡我這種普通女孩呢?莫非他對我感到好奇?

 

  可現實就是這麼喜歡捉弄我們。

 

  「哎呀,被你發現了。」英麟「壁咚」我,深情地說,「楊凜冽,我喜歡你,請你當我的女朋友吧!」

 

  「什麼?你喜歡我?我沒聽錯吧?!」我訝異地說,甚至有點懷疑我到底是否已經從夢中醒來。

 

  「法國雕塑家羅丹曾說,『這世上並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那就讓我來當那雙發現你的美的眼睛吧。」英麟續道,

 

「凜冽,雖然你膚質不好,但我並不介意,在我眼中你依然是最美的。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自從他替我對付聲東擊西襲擊我的CCG小隊後,我就被他的見義勇為和潘安之貌吸引著。我曾經擔心他不喜歡我,但如今我們兩情相悅,看來那些憂慮都是多餘的。

 

  我接過花束,擁抱著他回答:「我⋯

我願意。」說罷,一起走往陽台共賞良辰美景。

 

  「話說,其實綠茶病毒的帶菌者本來也是十分喜歡獵物的。

 

  聽坤洛說,她們很渴望能被獵物喜愛,即使自身魅力不足以吸引獵物,在遠處偷偷愛著獵物也已經足夠。

 

  只因為獵物令帶菌者痛心就要被殺,帶菌者對獵物的愛從此變質。

 

  獵物要為了生存,放棄尋找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他們才會被叫作獵物,而不是暗戀對象。真希望你從來沒有感染過病毒。」英麟說。

 

  「噢,原來你不喜歡感染病毒的我。」

 

  「正常男性都這樣想,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病毒只會讓你對人產生已經腐化的愛,而且可能使你被殺戮的慾望纏繞著,我不想任由它這樣做,蹂躪你這個好女孩的本性。」

 

  「⋯⋯對了,為什麼我會有喰種血統呢?我真實的身世是怎樣的?誰可以告訴我?」

 

  「怎麼了?」

 

  「一開始受感染時,我只有左眼變成綠茶病毒帶給我的紫眸;前陣子去驗血,還發現我有10%的喰種血統。我⋯到底⋯是誰?」噩夢令我想起了這個問題。

 

  手機傳來通知,顯示一則新的網上新聞:綠茶病毒變異 疑與失蹤病者有關

 

  英麟笑了笑,說:「可能跟這件事有關系吧。」

 

  我們看著新聞圖片,其中一張顯示著一群同時長著爪子,以及赫子或獠牙的人,另一張則是琲世的照片。

 

  「什麼?跟姊姊有關?!」英麟驚叫道,「她為什麼要逃出醫院?她又為什麼會令綠茶病毒發生變異?」並發送訊息給琲世。

 

  大概是想問她為什麼要逃出來,說綠茶病毒發生變異是因為她吧。

 

  換來的只有灰色的剔號,而沒有任何回覆,也沒有標示為已讀。

 

  「英麟,我想,還是親自出去找她比較實際。」我提議。

 

  「好。」英麟說罷,我們一同踏出家門。

 

  我們剛出門不久,在CCG大廈低層發現一堵被打破的牆。黑衣女子和白衣男子的身影在牆內游移,琲世正在和陳建朗戰鬥。

 

  「欸,我說啊,你不是應該在醫院好好休息一下嗎?」

 

  「那跟你有何相干?」

 

  「不關我的事嗎?既然⋯⋯」

 

  「既然甚麼...

 

  「哈哈!既然你不肯乖乖待在醫院休養生息,我就讓你永遠長眠!」

 

     「謝謝。」

 

  「哦,原來琲世在這裏啊。」我說,「那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了。我們回家吧。」

 

  但英麟看著深藍的天空,笑著拋出一句:「可你不覺得今天的景色特別美嗎?」

 

  對啊,凌晨時分的香港是最美的。沒了平日白晝的人來人往,我們終於可以飽覽東方之珠的每一個角落,從中發現、欣賞前所未見的美景。

 

  我們穿梭於沓無人煙的大街小巷裡,最後來到一個公園裡,在長椅上並肩而坐。

 

  倏地,我的唇上一陣滾燙⋯⋯

 

  「你當我是誰?睡美人嗎?」我喜中帶怒地問。

 

  眼前寂靜無人的凌晨,化為上班族熙來攘往的繁忙時段。很顯然,我們在長椅上睡著了。

 

  「是啊。我剛睜開雙眼,就發現我們在公園裡睡得正香。」英麟說,「我發現你還在睡,於是就把你吻醒了。」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好?」

 

  「享用早晨全餐!」我們異口同聲叫道。

  

  接著,我們走往一所餐廳。如我所料,英麟這隻喰種沒有點些什麼。

 

  「看著你吃已經很滿足了。」他甜言蜜語道。

 

  只是,他三不五時總會看向餐廳外面。

 

  「請問外面有什麼好看呢?」我疑惑地問。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過了片刻,一對情侶走進餐廳。

 

  一名戴黑框眼鏡,看起來溫文儒雅的男生坐下來,翹著手喟然而嘆;他的女友,一位棕色短髮的女生則木無表情地坐在他的對面。

 

  她唇紅齒白、肌膚勝雪,身穿黑色上衣和優雅的黑白色直條紋長裙,美得叫我羨慕不已。

 

  她拿出手機發送訊息。

 

  「寶貝,你在跟誰聊天?」男子皺起眉頭質問他的女友。

 

  他的言行簡直顛覆了他文質彬彬的形象。

 

   女子回答:「朋友而已。」

 

   「朋友?哪位朋友?不要跟我說又是那隻——

 

  「⋯對,就、就是他——那隻喰種;但我再重申一次,他根本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壞。」

 

  「什麼叫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壞?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才會明白?他們以我們這些人類為糧食,要是你繼續和他們來往的話,你自己也會死的!」

 

  「不!我相信他一定不會吃掉我。你會有那種想法,不就因為那個名叫陳建朗的人在妖言惑眾。」

 

  「喂!你可別這樣詆毀陳建朗。你這麼肯定那隻喰種不會吃掉你?我跟你說啊,你這麼維護他,你到底是不是在和他秘密交往?」

 

  「什麼?我真的沒有啊!」

 

  話音剛落,英麟突然擺出一副憤怒的表情,站起來走向戴眼鏡的男生。

 

英麟冷冷地拋出一句:「哼!該死的陳建朗追隨者。」並向戴眼鏡的男生伸出赫子。

 

  「喂!別傷害我的男友啊!」棕髮女孩擋在她的男友和英麟之間。

 

  「英麟,還是別多管閒事了。情侶吵架,與你有何相干?」我阻止英麟對眼鏡男生發動攻擊。

 

  不過,這根本於事無補。棕髮女孩轉過身,竟發現她的男友已經一命嗚呼——英麟的赫子繞到她的身後,把她的男友刺死了。

 

  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她正要說話,英麟就搶先說道:「離開他,可能對你更好。饒過自己吧,沒必要犯賤地去愛他。」

 

  「你還小,不會明白的。」棕髮女孩握腕慨嘆道,眼淚劃過她的臉。

 

  然而,我們不是她,不能完全理解她痛失所愛的遺憾;我當天以黑爪劃過樂榮肩膀後,懊悔之心又有誰能明白?

 

  「做得好。我們又少一名死對頭了。」幾名男女走進來,對英麟予以讚賞。

 

  這天越來越荒唐了。英麟無緣無故殺了和女友吵架的人,居然會得到褒獎。

 

  這其實是我衝口而出的話,其中一名陌生男子見狀,解釋道:「除掉陳建朗的追隨者,就是『蝴蝶的復仇者』組織的責任。」

 

   「『蝴蝶的復仇者』?那是什麼?」我問。

 

  「你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你不說,我當然不知道。」

 

  「好,看來你已經忘掉這些事了。」

 

  「什麼事?」

 

  「有一個女孩,出自以紅髮為標記的楊氏喰種家族。有一天,她的父母在她面前被CCG殺了。她奮力追殺CCG隊員替父母報仇,但她被打至重傷,躺在路旁奄奄一息。從此再也沒有喰種能夠找到她。」

 

  「這跟『蝴蝶的復仇者』有什麼關係?」

 

  「據說,把她打至重傷的人,根本就沒有穿制服,也沒有委任證,只是一名普通人。消息指,他還說過『陳建朗萬歲』這句話。」

 

  「答非所問。」

 

  「但這才是『蝴蝶的復仇者』最完整的背景故事。」他說,那名喰種女孩的化名就是「蝴蝶」。喰種和吸血鬼們希望殺掉陳建朗追隨者,為「蝴蝶」報仇,並希望替更多同類誅除他們的滅族者,「蝴蝶的復仇者」也因此成立。

 

  「原來如此。」

 

  「話說,最近我們疑似找回『蝴蝶』,只不過她不再是喰種,而是綠茶病毒的半帶菌者了。對了,你想不想加入我們?」

 

    這時,我想起了過去的兩位朋友:

岑月詩和劉紫怡。

 

  她們一個對我大發雷霆後就與我各散東西;一個慢慢地、慢慢地成為茫茫人海中的那些年。

 

  她們一個看似狠心,一個看似慈祥;但殘暴的傷害,和溫柔的傷害,不也一樣是傷害?

 

  一切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感染病毒,需要靠死亡來威脅別人喜歡自己,我的中一生涯大概仍在她們的陪伴中度過。

 

  琲世又說過,真正的好朋友不會介意我們是怪物,也不會因此離開我們。

也許,月詩和紫怡根本就不是我的真朋友。

 

  要不然,月詩和紫怡都是追隨陳建朗的人。

  

  「你到底是想,還是不想?」陌生男子的話把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想。」月詩和紫怡這些陳建朗追隨者讓我吃盡苦頭的事既成現實,我也是時候要向他們報仇雪恨,同時先下手為強,為怪物剷除他們的眼中釘。

 

  「那你拿著它,宣讀紙上的誓詞吧。」

 

  我接過一塊蝴蝶形狀的玉,以及一張紙,開始宣讀誓詞:「一直以來,我楊凜冽見盡陳建朗追隨者的殘酷,願意從此不對他們懷有善意,一旦遇上他們便格殺勿論——

 

  同時,我留意到當我讀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那些陌生男女都閃過一絲驚訝的神情。

 

  我停止了宣誓,看著那些與我素昧平生的男和女在議論紛紛。隔了良久,他們才稍為安靜一點。

 

  我問:「我可以唸下去嗎?」

 

  「好,請你繼續。」

 

  「若有違上述任何一項原則,我將任由組織宰割,不作任何反抗。」

 

  「至於我,就會好好照顧楊凜冽一生一世,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英麟說。

 

  「油腔滑調。」

 

  「你不喜歡嗎?」語末,他還霸氣地抓住我的脖子,往我的嘴唇深深地吻下去。

 

  「喂!你們就不能顧及一下我們這些『單身狗』的感受嗎?」直到其中一位男子說出這句話,英麟才把他的手從我的脖子移開,把他的嘴唇從我的嘴唇移開。

 

  「可以啊!你看,我不是沒有再繼續吻她嗎?」

 

  「說的也是。」

 

  這時,我的手機響起了訊息的通知。

 

  「過了暑假,成績位列全級第一名的同學就要轉校了,我們為她舉辦一場歡送餐會好嗎?」

 

  「好提議。」

 

  「樂榮,希望凜冽——你的妻子也會來

 

  「閉嘴!」

 

    順帶一提,班上部分同學總在笑說我和樂榮根本就是兩夫妻。

 

  這就是他們平日最喜歡開的玩笑。我和樂榮都不喜歡他們這樣說,卻沒辦法阻止他們。

 

  「話說回來,歡送會的地點和時間是什麼?」我發短訊問他們。

 

  「地點方面,我已經幫大家預訂了位於尖沙咀的派對主題房間;至於時間,就定在今天晚上八時吧。」

 

  「好的。」

 

    「今天晚上,我將會出席我的同學們舉辦的活動。我懷疑他們當中有些人是陳建朗的追隨者,如果他們真的是追隨者的話,請問我可以順道把他們殺掉嗎?」我把電話放回口袋,詢問「蝴蝶的復仇者」的成員。

 

  「好。」其中一員回答。

 

  「謝謝,再見。」我向組織成員道別後,便跟英麟結伴回家。

 

  於是到了晚上,同學們便從他們熟悉的新界,來到九龍半島,在尖沙咀聚首一堂。

 

  我也不例外,在父母和英麟的陪同下,現在經已坐於271號巴士踏上路途。

 

英麟說他要在尖沙咀對付其他陳建朗追隨者,因此他下車後便揚長離去。

 

  父母在附近四處遊覽,享受他們兩夫妻的「二人世界」,我則獨自走進派對主題房間。

 

  剛進去,就看到一群人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這次還碰巧輪到樂榮。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大冒險,結果同學們便要求他向我說他愛我。

 

  我本以為他會斬釘截鐵地說不,因為他根本不愛我,誰知道他卻發出詭異的笑聲,然後慢慢地走向我⋯⋯

 

  「去、死、吧!」語末,他亮出一把刀並揮向我。

 

  「什麼???」我驚訝地說,並避過他的攻擊。

 

  「為了陳建朗,你一定要死!」

 

  「原來你是追隨⋯⋯」話說到一半,他再次襲擊我。

 

  突然,我感覺到我的背上和手上正伸出一些東西。

 

  「陳建朗追隨者,你的死期到了!」我長出了羽赫和甲赫,並以甲赫刺向他的心臟。

 

  「啊!!!!!」他發出了我所聽過最淒厲的慘叫後,便與世長辭。

 

我兩眼發著紅光,在同學們吭聲尖叫的時候拋出一句:「簡直天籟。」

 

  我隨即感到頭痛欲裂,於是提早離開。

 

  這又是個荒唐的一天,我是綠茶病毒的帶菌者,而不是喰種,卻有著和喰種一樣的攻擊行為。

 

  腦海中閃過一些碎片記憶,但是看不清楚。難道我真的曾經是喰種,而且以後也會是?

 

  我在海旁找了張長椅,坐下來休息,在微風的吹拂下嘗試放鬆心情。

 

  「不!求求你饒過我們吧!」

 

  「我們可以饒過你們,只要你們承諾會替我殺了她。」

 

  「不行!她始終都是我們的女兒。」

 

  不遠處,我的父母竟然被幾個人挾持住。那些人衣著輕便,不是CCG的成員,而是追隨陳建朗的人。

 

  躲在一旁的我實在看不下去,以羽赫對挾持父母的人作遠程攻擊。沒過多久,連我自己也被抓住了。

 

  叼天之幸,我成功從追隨者的控制下掙脫出來,並刺死了其中一員。

 

  「看來這小女孩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啊。」

 

  「那麼⋯我們只能把那個女生喚來了。」

 

  那些追隨者稍作討論,便以電話發送簡訊。不久以後,一位綁著一條麻花辮子的女生走了過來。

 

  「拖拖拉拉的。讓我來!」她走向我那臉色蒼白的父母說道。

 

  她要對他們做什麼?

 

  我的疑問衝口而出,因此她馬上察覺到我的存在。

 

  「是你?」她向我說,並對幾位追隨者使了個眼色,那些人便把我按在地上。

 

  「沒錯,是我。你來這裏做什麼?」我問,同時發現眼前的女生原來就是我的舊朋友岑月詩,但長著紅色爪子(比紫爪更次一級的爪子)以及吸血鬼的獠牙。

 

  「還有,月詩,好久不見,你改變了很多呢!」我繼續說。

 

  「是啊,都是因為那個學姊,我才會長著這麼醜的爪子,還要不斷獵殺男性來生存。」她皺起眉頭回話道,原來她也被學姊咬過,受到綠茶病毒的感染。而她長出獠牙,則是病毒變異所造成的特徵。

 

  「呵呵!你似乎已經明白我的感受了。因為感染病毒而被殺戮慾望纏繞著的生活,是不是很不好受?」

 

  「剛感染病毒的時候,的確是蠻無奈的。結果我也只能認命,不斷殺人,被慾望牽著鼻子走。不過當我認識陳建朗後,我才發現自己的做法根本大錯特錯。」

 

  「不!你的做法根本就沒有錯!你只是為了生存而已。」

 

  「你這樣想就錯了,自私的傢伙!」

 

  「難道你不想生存下去?」

 

  「呃⋯這個嘛⋯⋯兄弟,行動!」

語末,幾個人把我的四肢砍掉。

 

  「不要啊!!!」

 

  「你這種自私自利之徒,在世上不要也罷。」月詩邪笑道。

 

  「哼!你們這些陳建朗追隨者,做的事還不是更損人不利己嗎?你們聽信陳建朗的讒言,盲從他的想法,剝奪異己的生存權利。」

 

  「⋯⋯夠了!你這個只想以生存作為藉口濫殺無辜的大壞蛋!來人,拿刑具來!」她一聲令下,隨即有人拿著一個盒子走過來。

 

   那人從盒子裡取出一個針筒,以及一根鞭子。他把針筒刺進我的皮膚,再用鞭子不停地抽打我。

 

  「那個針筒可是用庫因克做的哦!還有,裡面盛的可是RC細胞抑制劑,好好享受吧!」月詩邪笑著說。

 

  「喂!你⋯⋯」我還沒有說完,就痛得昏了過去。

 

  我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名紅髮的小女孩。

 

  「你是誰?」我問。

 

  「我就是你的過去。」她說,「總有一天,你要再次面對我。今天,你一定要想起我。」

 

  「為什麼?如果我不學會放下,我的過去就不讓我活下去了!」

 

  「不,你只是習慣了沒有我的日子。跟我共存一陣子後,你就會對我的存在習以為常了。來,我跟你共享軀殼吧。」

 

  「這怎麼行⋯⋯」

 

  「當然可行!共享軀體是會使你變強的。你正在對付一個名為岑月詩的混蛋,對吧?如果我跟你共用身軀,你就可以快速把她置諸死地。」

 

  「這麼厲害?好,那我的一半身體控制權就交給你了。」

 

  「謝謝,就這麼辦。從現在開始,你的部分綠茶病毒血液成分將會被我的喰種血統佔據,血液成分比例將改為20%受綠茶病毒感染、15%人類和65%喰種血統。」

 

  聽罷,我就醒來了。

 

  對於過去的事,我有了較深的印象;但對於具體事件的來龍去脈,我還是一頭霧水,只發現部分髮色成了漸變的黑與紅。

 

「父母遇害這件事,我好像也曾經歷過。過去的事,的確應該作為前車之鑒。這是我在人類社會學到的事。」看見遠方任由月詩他們宰割的雙親,我不禁喃喃自語起來。

 

  可是,我要把握當下,避免從前的事再次發生,卻為時已晚。

 

  「怎麼樣?那些肉乾是不是很好吃?」月詩向喰種男孩發問。

 

  「它們太好吃了,特別是因為它們的血都已經被吸乾。」男孩寵溺地回答月詩的問題。

 

  我認出來了,那個男孩果然就是同學們所說的,月詩的男友——鄒邦正。

 

  「你的父母已經被吃掉,快投降吧,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月詩又對我說。

 

  我大叫道:「啊!我記起所有事了!」我終於完全記起我的過去,除了頭頂和末端部分的頭髮,其他部分的髮色都變成了紅色。

 

  記得從前,我生於著名的楊氏喰種家族,擁有標誌性的紅色頭髮。

 

  一天,親生父母在我面前正要被CCG殺掉,我以羽赫和甲赫(遺傳自父親的羽赫和母親的甲赫)保護父母,卻被一個陳建朗追隨者打至重傷。

 

  所有人以為我死了,把我丟棄在路旁。有個醫生不忍心,把我帶到醫院,把人類器官移植到我身上,並找了一對人類夫妻收養我,再把我的頭髮染黑。

 

  這就是我的過去。因為生父和養父剛好也姓楊,我才會把往事忘得一乾二淨,以為人類夫妻是我的親生父母,也以為我只是一般的人類。

 

  至於為何我的過去會跟「蝴蝶的復仇者」的背景故事一模一樣,則是因為我就是那個喰種女孩。

 

  明白了我的過去,也就知道我為什麼會是綠茶病毒的半帶菌者。

 

  一般來說,喰種和吸血鬼比一般人類擁有多一倍的抗體,感染病毒的機會也很小。就是我僅存的喰種血統,使我擁有更多抗體,成為半帶菌者,而不是完全受感染的。

 

  「我的養父母,恕我沒能保護您們;但現在,我就來殺了月詩,為您們報仇吧!」怒髮衝冠的我長出了手和腳,長出赫子,衝向月詩和邦正。

 

  「喂!你找死嗎?」月詩高聲呼喊,爪子差點就要碰到我的脖子。幸好我及時躲開,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長著最強的黑色爪子,以及羽赫和甲赫;而她只長著比紫爪還要次一級的紅爪,以及吸血鬼獠牙。我拋出一句「不自量力。」便伸出甲赫刺向她。

 

  一下,兩下,三下⋯⋯ 我不斷把甲赫刺向她的心臟,直到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嘿嘿嘿⋯SSS級的『蝴蝶』要回來了。」我略帶邪惡的神情說道,「別以為我不是琲世,你就可以任性妄為。」

  

  「哼!你竟敢殺了我的女友,我跟你拼了!兄弟們,跟我上!」邦正說罷,和其他陳建朗追隨者一起向我靠近。

 

  來者不善,我正暗呼糟糕,突然幾個陌生男子卻從後摟住邦正和追隨者們的脖子,把他們向後拉,並亮出武器把他們殺掉。

 

  「謝謝你們。」我向那些陌生男子道謝,他們卻說是王的命令。

 

  「原來如此,再見。」我剛說完,陌生男子們揚長而去。

 

  看著他們逐漸變小的背影,我開始沉思。

 

追隨陳建朗的做法是錯的,追隨者是邪惡的。在我由喰種變成人類的那個晚上,他們已經顯現他們的邪惡。

 

  他們所傷害的是,不是應該由我來親自向他們報仇嗎?

 

  在繁華的市區內,有一所餐廳。班上有一位名叫歐陽雪(下稱阿雪)的女同學,那所麵店,就是她的家人開設的。

 

  手機再次傳來訊息的通知,原來她也是陳建朗的追隨者,麵店已經被幾位「蝴蝶的復仇者」成員包圍著。

 

  我告知組織成員後,便出發前往大排檔。剛巧阿雪也在場,和爸媽一起走進麵店探望親戚。

 

  我嘴角上揚,心想又有人可以被我殺害、除掉追隨者的機會也再次出現。

 

  「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是否願意放棄追隨陳建朗?」某個「蝴蝶的復仇者」的成員一字一頓地問。他高大魁梧的身材,顯得他很有威嚴。

 

  「哼!要我放棄追隨陳建朗?沒可能!」阿雪翹著手堅決拒絕組織成員的要求。

 

  「好!我們為店子裝修一下。」

 

  「不,求求你們不要!」一名中年婦女一臉慌張地跪地求饒,並對阿雪埋怨道:「你這不肖女,看你惹來了什麼麻煩⋯⋯」

 

  「沒錯,這家麵店是我們家的一番心血啊!求求你們,饒過我們吧!」阿雪身旁,還有一位灰衣男子,對「蝴蝶的復仇者」成員說。

 

  我站在「蝴蝶的復仇者」當中看熱鬧,眼前的景象有如電視劇情節一般。

 

  「動手吧。」組織成員向我派發一個噴壺,而其他成員則相繼獲得如槌子等用以毀壞店舖的道具。

  

  我們並不是要殺掉阿雪一家,而是要給他們另一種懲罰:破壞他們的店舖,影響他們的生計。

 

  追隨者是邪惡的,根本就不該經營店舖、「做老板」。

 

  「是的。我們這就為麵店裝潢一番。」我和其他組織成員說罷,開始摧毀麵店。他們以槌子擊打玻璃,又用噴壺噴上反對追隨陳建朗的字眼。

 

  我也不例外,按下噴壺一噴,使「放棄追隨陳建朗,保衛我們的香港」的口號躍然於牆上。

 

  在旁邊槌打玻璃牆的英麟粲然一笑,與我相對而笑視,直到阿雪擋在我們之間,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冷笑一下,並用刀向我捅過來,幸好我及時躲開了。

 

  這時,兩個陌生男子又走了進來,並把「蝴蝶的復仇者」的成員們殺掉,只剩下我和英麟。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殺死那些組織成員?」我問,他們又說是王的命令。

 

  他們瞟了一眼阿雪,嚇得她連忙把剛才準備用來殺我的刀藏在背後。可是,她還是被陌生男子發現了。

 

  陌生男子撥了一通電話,並開啟了免提。

 

  「王,有人要傷害你的朋友,應該怎麼處置?」他問。

 

  只聽見電話中傳來一個字:「殺!」

接著,阿雪就被陌生男子殺掉了。

 

  我笑著向陌生男子道謝後,揚長離去。

 

  我正打算回家,在等待巴士的時候,便接到知世的來電。

 

  「喂,知世,有什麼事嗎?」我問,但得出的答案卻使我有點黯然神傷:

「琲世離開了香港。」

 

  「啊,為什麼?!」

 

  「唉,我不想說。你自己看訊息吧。」

 

  「好吧,再見。」語末,在知世抽著鼻子的聲音中,我結束了通話。

 

  於是,我打開手機的短訊程式。沒過多久,知世便轉發一段琲世的影片給我——岑月詩被施以極刑,再被她的男友吃掉,而她的父母還被殺死了。

 

  看完了——那琲世為什麼要離我們而去?結果還是不知道。

 

  直到知世再次傳來訊息,終於把謎底揭開:

 

「還有,我接到了有關楊凜冽的情報。知道那些事以後,楊凜冽,我只想跟你說這些話:

 

  因為你小時候的遭遇,以及岑月詩對你所做的事,讓你對陳建朗追隨者產生不滿,繼而加入組織對付追隨者,那種希望鏟除惡勢力的心情,我是明白的。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夠對組織所做的事多加思索;

 

  首先,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這樣破壞別人的店舖,究竟有什麼成效?阿雪依然不會放棄追隨陳建朗,反而使他們一家的生計備受影響。

 

  另外,這個世界並沒有分誰錯誰對。

我們所謂的對,所謂的不對,只是我們心中所期望的。對別人來說,我們的想法也有可能是錯誤的。

 

  人和人之間的意見並不同。或許我說,每一種生物,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

 

  別人去追隨陳建朗,是他們的事,我們不能去控制別人的思想,也不應該只因自己的想法去影響自己。

 

  舉個例子:當初別人只是跟你們不同意見,你就殺了他。那麼,你跟殺人犯有何分別?

 

  凜冽,我已經下令除掉『蝴蝶的復仇者』的成員,但不包括你和我的弟弟,並出國讓自己冷靜一下。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過錯吧。我們後會有期。」

 

  看完後,發現原來她的離開都是因為我,使一陣自責和後悔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

 

  我馬上離開巴士站,走往海旁,在那裡徘徊散心。

 

  到達目的地後,我發現已有許多人在那裡遊走。晚上在街上遊蕩的人要麼寂寞,要麼遇上不如意的事。我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而在海旁閒逛,我只知道自己是因為後者而來的。

 

  在海旁的人當中,一名黑髮帥哥正逐漸向我步近,原來是英麟。

 

  「你好。」我輕聲向他打招呼,

「你怎麼會在這裏?」

 

  「眾裡尋他千百度,你在哪裡我在哪裡。」他笑語道。

 

  「別開玩笑了。我沒心情。」

 

  「為什麼?」

 

  我把琲世離開的事告訴他。他頓時收起笑容,說:「噢,原來如此。這麼巧,我也被姐姐訓話了一頓。」

 

  這時,我們的電話同時響起了組織的通知,是有關下一次懲罰陳建朗追隨者的行動的。

 

  「這種事,我們還是不要去做了。」我以一句名言續道,「認真你就輸了。」

 

  沒錯,認真地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懲罰追隨陳建朗的人),卻反而令我輸掉了與琲世的友情。

 

  雖然認真會輸,但不認真便會輸得更慘,因此我們只能選擇認真。」英麟說。

 

  他口中的輸得更慘,其實指的就是失去性命。

 

  在他看來,對付陳建朗追隨者確實影響了別人的生計,更使我失去與他的姐姐的友情;

 

  但是,追隨者終究會對喰種構成威脅,要是任由他們繼續過著歲月靜好的日子,總有一天,所有喰種都會被他們消滅掉,連我們自身都會滅亡。

 

  然而他的姐姐的看法卻與他大相逕庭。對於她來說,「蝴蝶的復仇者」的行動只會破壞別人的生活安寧,毫無好處。

 

  再者,視追隨者為奸佞小人也只是我們的主觀想法,我們根本沒有顧及其他人的意見就魯莽行事,難道真的是正確的選擇?

 

  讀著故事的你,又支持哪一方的意見?

 

  因為綠茶病毒,我記起了自己的過去,卻失去了一位摯友。

 

———-

 

  我失去了與琲世的友情,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時光荏苒,轉眼間我和英麟又再重返校園,升上中學三年級。

 

  我們牽著手一同踏進校門,好不浪漫。

 

  我說:「太好了,你終於升上精英班,跟我同班了。」

 

  他說:「沒錯,真希望老師可以安排我們倆一起坐。」

 

  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走向教室,這一刻的羅曼蒂克氣氛,卻被幾個突如其來的女學生破壞。

  

  「咦?這不就是『校草』英麟?天哪!他長得這麼好看,卻找了個那麼醜的女友。」

 

  「是啊。你看!那女的不就是『吉【冽】豬扒』嗎?我敢保證,英麟肯定不是真的愛她。」

 

  「冽」是我的名字,「豬扒」指的是醜陋的女生,她們以這些字眼來嘲笑我的外表。

 

  某個女生向我步近,不屑地拋出一句:「哼!沒有姿色卻膽敢勾搭『校草』的婆娘。」

 

  她比了一個手勢、退後幾步,許多人隨即從小賣部走過來,各拿著一盆冷水,向我撥過來。

 

  於是,英麟牽著我的手,逃出這個「重災區」,並走進廣播室。

 

  他拿著麥克風向全校宣布:「楊凜冽是我,英麟的女朋友,誰斗膽欺負她,我會令他生不如死。」

 

  這霸氣十足的舉動,使附近一帶的學生們都驚呆了,而老師則尷尬地笑了起來。對於英麟這個想大膽示愛的懵懂少年,師長們都無話可說。

 

  這時,某個學生打破沉默:「同學們,回課室準備上課吧!剛才發生的事看看就好,反正那些機會不是屬於我們的。」

 

  「沒錯,我們還是先回教室好了。回去後再猜猜『吉【冽】豬扒』什麼時候會被劈腿吧。」莘莘學子們便議論紛紛地走回教室。

 

  雖然有些同學臨走前還向我們倆淋了一身冷水,但至少他們都已經離我們而去。

 

  「我們回教室吧。」英麟把我帶回課室,並拿出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小心、別著涼了。」

 

  我說:「謝謝。那你自己怎麼辦?」

 

  「主要被弄濕的是我的頭髮。我的衣服只濕了少許,出去脫下來扭一扭就可以了。」說罷,英麟離開課室,脫下上衣把它扭乾。

 

  不久後,他穿上上衣,撥弄一下頭髮。他的秀髮還是濕漉漉的,不知為何我總覺得現在的他比平常更具吸引力。

 

  這誘惑使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英麟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我們要接吻了嗎?

 

  「不行,我還沒有準備好吻你。」我別過臉說。

 

  「為什麼?」他問。

 

  「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還值得你愛嗎?」我說,自從我因為破壞麵店而失去和琲世的友情,我就發現自己只是一隻破壞別人生活安寧的怪物。

 

  像我這樣的怪物,難道值得英麟去愛?他會愛我,是因為他是跟我一樣的怪物罷了。

 

  「你當然值得我愛。是你,告訴了我愛情的滋味。」他說。

 

  「可是⋯唉,琲世的離開都是因為我的錯。我是個犯罪的存在。」我說,那些悲劇的主角,犯錯後大多都會由人見人愛瞬間變成人見人恨。甚至連自己的戀人,也都對自己不屑一顧。

 

  「那些事你就忘了吧。匆匆一生中,有些影子只能在你身邊擦肩而過。」

 

  他說,所謂的喜劇或悲劇,都只不過是未完結的故事。

 

  沒錯,要是我們的故事停在我和琲世從未別離的那時,又怎會知道她只是剛好在我的一生中路過?

 

  要是我們的故事在琲世剛離開我的時候劃上句點,又怎會發現我即使失去了摯友,戀人依然對自己不離不棄,愛人仍然同一個?

 

  我問:「『匆匆一生中,有些影子只能在你身邊擦肩而過』聽起來怎麼好像那些愛情小說必定出現的句子?」

 

  「嗯。我和姐姐平常最喜歡一起閱讀和分享愛情讀物了。」

 

  「別再提起她了。一提到她,好心情都被一掃而空。」

 

  「是嗎?讓我為你帶來一些好心情⋯⋯」

 

  「想令我的心情變好?答應我,不再出席『蝴蝶的復仇者』的活動吧。」

 

  「好,我答應你,不再出席組織的活動。」英麟撥著頭髮說,使我心動的感覺再次變得強烈,「我可以吻你嗎?」

 

  「當然可以。」我說罷,他便吻了下來。

 

  但願英麟真的不再與組織的行動有所接觸,而這一吻亦能消除我對琲世因為我而離開的罪惡感。

 

———

 

  「請問你可以把英語寫作文件夾借給我嗎?」

 

  在一個平凡的上課天,我如往常一樣牽著英麟的手回校。在路上,我竟碰巧遇上過去的一位好友——劉紫怡。

 

  她問:「凜冽,請問你可否把英語寫作文件夾借給我?我上課要用。」

 

  「好。」我從書包拿出文件夾借給她,再說:「話說,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對方了。」

 

  「謝謝你,把文件夾借給我。課間休息時,我再還給你。」她向我道謝後,便逕自走向校園。

 

  直到課間休息的時候⋯⋯

 

  「來,這個文件夾還給你。」她把文件夾遞給我,將它物歸原主。

 

  「對了,你當初為什麼要疏遠我?你是不是為了陳建朗而⋯⋯」我問。

 

  「群眾壓力。」她說,她的大部分朋友都是陳建朗追隨者。她本不帶任何立場,但在耳濡目染下,她也逐漸跟隨朋友的想法、人云亦云。

 

  大概,她也在守護著屬於她的友情。

 

  「原來如此。」說罷,我轉身離開她。

 

  誰都不希望在乎的人成為自己生命中過客。紫怡不想,我也不想。但要是那些人真的成為了過客,我們也無法阻止。

 

  這天以後,我們再也沒有主動聯絡對方。

 

  反正她是需要文件夾才來找我的,根本就不是真的想當回知心好友。也許,遺憾才是最完美的結局。

 

  就讓她和其他人的友情之花繼續綻放下去,而我也繼續栽種著屬於自己的友誼之花吧!

 

———

 

   「玉蝴蝶?」

 

  就如每一年的平安夜一樣,迎面吹來的總是刺骨的寒風。或者,應該用我的名字來形容這晚的風——凜冽。

 

  「這太美了,」正在為我與聖誕燈飾拍照的英麟,聽著我在問他:「你說,對吧?」

 

  「沒錯,燈飾的確很美,但在我眼中你才是最美的。」他說。

 

  真想不到尖沙咀海旁這個寂寞或人生不如意的人平常最喜歡流連的地方,在這普天同慶的節日,居然變成了情侶或好朋友的慶祝好去處。

 

  然而,我還能看到一名女生獨自在海旁,看著一對對情侶在秀恩愛。

 

  我認出來了,原來她就是我們某天在吃早餐時見過的棕髮女子。

 

  「你⋯還記得我嗎?」我問她。

 

  「你就是那天吃早餐時遇見的女生,對吧?」她說。

 

  「沒錯,就是我。」我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的爪子上。

 

  「我被感染了。」

 

  可是,她擁有沉魚落雁的美貌,照道理應該沒有獵物會不喜歡她吧?也許,即使感染病毒,她也根本不需要殺人。

 

  她,簡直就是病毒帶菌者中的幸運兒。

 

  琲世也長得不俗,如果她也感染病毒,也許她也不需要因此而殺掉任何人。

 

  要是我只以帶菌者的身分活著,我應該會對她們感到羨慕不已;

 

  只是,自從想起我的過去,我的大部分綠茶病毒血液成分都被喰種血統佔據,再也不會產生尋找或殺掉獵物的慾望了。

 

  這時,英麟帶著一束花走過來,並把它送給我。

 

  「謝謝。你什麼時候去買的?這一束又是什麼花?」我問。

 

  英麟回答:「我叫朋友替我送過來的。這一束花是玉蝴蝶。」

 

  「玉蝴蝶?」我唱道:「我叫你,玉蝴蝶⋯⋯」

 

  「呵呵。這是跟你的過去有關的。」

 

  「我的過去?喰種女孩『蝴蝶』?」

 

  「是啊,跟『蝴蝶的復仇者』的成立息息相關的喰種女孩,就是你嘛。」

 

  「咳咳。」直到棕髮女子假裝咳嗽幾聲,我才意識到她的存在,「那麼⋯我先走了,你們繼續談情吧。」

 

  「再見。聖誕快樂。」我跟棕髮女子道別後,她也優雅地揮了揮手。

 

  「獵物⋯我是說,寶貝,你在哪裏?我在尖沙咀海旁。我現在過來找你吧。」她掏出手機發送語音訊息後,她的背影便逐漸淡出我的視線。

 

  「對了,再一次謝謝你送花給我。祝你聖誕快樂。」我對英麟說。

 

  「不用客氣,在節日送花給女朋友是應該的。」他說罷便深情地擁著和看著我。

 

「你想怎樣?」

 

  「吻你。」

 

  「原來是這樣。」語末,我們便接吻起來。

 

  隔了良久,他才慢慢移開嘴唇,再用上磁性的嗓音說:「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綠茶病毒【全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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