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六時二十五分。
我慣常地推著那輛笨重的投影機，提早跨進死寂的課室，為待會的PowerPoint播放做準備。
這課是中四中國歷史，全班只有寥寥十多人。對於夜校來說，這絕非罕有。既不是正規日校學習，夜校生怎會願意付錢，學習既無即時實用性，又如此沉悶的中國歷史？
然而今天的課，卻與平日不同，因有位教育學院的導師蒞臨觀課。
下午六時三十分，「鈴鈴鈴鈴……」上課的鐘聲響起。
那位導師信步踏進課室，只見她雙眼一瞪，頭部微微一仰，似乎感到有點兒意外──這也難怪，原本她預期十二至十五個學生出席的中史課，卻居然只有三人就坐。可能她見到我習以為常的表情，所以示意我繼續授課。
但她的平常心似乎不能維持太久。一刻鐘內，只見七至八個學生魚貫進場，就如觀眾遲了進入電影院似的。課室中的秩序，難免被陸續進入課室的學生所打擾。可是，導師的大惑不解表情，慢慢溫柔起來，嘴角也掛上了一絲微笑。
晚上，導師致電給我，我慌忙代表學生道歉──這些學生大都是半工讀，作為夜校教師，很難要求他們準時上課。
「不用道歉……老實說，我很感動。這些學生日間辛勤工作；到了晚上，還願意拖著疲乏身驅上課──這並不是易事。」
我相信這個時候，沉默是最佳回答。
夜校的老師，也要抑壓著肚中如雷的不滿聲，聲帶上熾烈的抗議感上課。我們為的可能是金錢，也可能只是學生的一句：「阿Sir！我日頭辛苦到胃痛都返來上你堂，夠晒俾面你啦卦！」
|
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