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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問題一直是香港教育中最棘手最敏感的問題之一。母語教育已經由一項殖民地教育政策,蛻變為精英主義的學校分隔政策;因為香港向來缺乏實業的資源,加上所謂邁向「知識經濟」,來來去去都是服務、金融、旅遊等等,語文居中角色重要,更被視為振興經濟的重要一環。特區政府因而標舉兩文三語,實含有極強的政治與經濟意義,問題是,普遍而言,學生不但一時間未易兼擅兩文三語,反而更因中英語水平下降而使人憂心忡忡。
語文水平低落,誠然是多媒體年代的世界性現象,可是,香港的語文教育自身未如理想,也不必諱言。究其關鍵,在於政府不重視語文教育專業,語文教師又不自主。
在香港,教師要求取得專業地位,少計也有近廿年的歷史,成立教學專業議會,讓教師專業自主,曾經在回歸後一度獲得特區政府首肯。可是,即使行政長官已公開承諾,甚至已作出財政撥款,但有關政策,竟然拖延有年。
不能專業自主,於是宏觀的教育政策以至具體的課室教學,均要服從於遠離教室的官僚的指令。英語教學法如流行時裝每若干年一變,早年由著重文法學習變為傳意唯尚,近年深感傳意之弊又有提倡學習文法之議,正正是因為沒有反璞歸真,沒有就香港人的英語運用作清晰的定位,沒有針對學生千變萬化的學習特點與處境而制定教學政策。過去廿年,中文教學步英語教學的後塵,忘卻中文在本地實為第一語言的特點,教師雖然每多詬病,但又因政策使然而不得不屈從,箇中關鍵,也可追溯到專業自主的匱乏之上。
更嚴峻的問題,是受過本科專業培訓師資短缺的問題。既沒有專業地位,工作又不能自主,於是,教師薪酬相對於其他專業長期偏低,工作條件、滿足感等等也每下愈況,於是在吸引優秀人才而言,教師行業與其他專業相比,自然處於下風。在景氣的一段長時間,教師求過於供,由殖民地政府開始,以至特區政府,都沒有針對供求的規律,吸引合資格的人士加入教師行列,而只求滿足教室裡要有教師的需要。簡言之,是重量不重質,教室裡要有教師,但師資如何,是否適合任教,卻在政策議程之外。
這說明了現行教育條例之中,仍有未受訓的「暫准教師」之理,也說明了香港教師之中普遍的「兼教」的現象。所謂「兼教」,就是接受未經本科訓練的教師施教該科。本科素養與教學技巧兼備,是專業教師的兩項挑戰,偏於一隅,都不利於學習質素。可是,「兼教」竟然為香港政府所接受及提倡,而於語文科尤烈,語文科之中,由於香港社會對英語人才需求甚殷,因而英語科「兼教」的現象又特別嚴重,而小學英語科的「兼教」現象又可謂嚴重中之嚴重。這與香港學生英語基礎不穩的關係,不能忽視。
語文教育及研究常務委員會今年一月發表一份《提升香港語文水平行動方案》諮詢文件,即針對這點師資問題,提出可予肯定的建議。文件建議撥出資源提升語文師資:對新入職的語文教師而言,必須在入職前或入職後的三至五年內接受語文教育的專業訓練;在職教師未經本科受訓者,也須漸次參加專業培訓。這是提升師資的王道方案,因為其精神在於提升,符合學生和教師的要求,與年前鬧出軒然巨波、否定教師資歷的語文基準政策相較,進路迥然不同。因為語文基準未能取得語文教育專業的認受,因此,即使教師達到語文基準,也要重新符合語常會所建議的要求,這也反映出語文基準政策沒有專業考慮之弊。
綜合而言,語常會的建議可使師資培訓重上正軌,應予肯定,要憂慮的仍有兩點:一是師資培訓機構能否及時開辦具質素保證的課程,二是語文基準的支持者會否濫用「存在即合理」,把生硬為了一個政策而發明的基準內容,滲入語文師資的課程之中。若說前者視乎政府推行有關政策的決心與資源,則後者又必須回到語文教育專業自主的高度來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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