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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舊區重建｜尋找地飲食｜再看商場城市｜文化行動點滴

〈追蹤舊區重建〉

鐘樓給幹掉了，地方要讓給「摩地大廈」商場和高速公路，政府對我們說這是重建發展所必需要付出的。馳名的喜帖街也將要圍板，三級歷史建築物灣仔街市也將要變成商廈，三十年代的交加街露天市集要面臨迫遷，還有廟街中段、結志街的百年市集、黃大仙的衙前圍村、深水(土步)的老東亞書院……這些庶民百姓生活的地方，全都因市區重建而將面臨清拆和解體的危機。

中環價值凌駕一切

台北前文化局局長、名作家龍應台2004年在香港大學演講，談及中區警署應否拆卸，西九龍文娛中心應如何興建的問題時，指出香港需要解決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對城市定位及將來如何面對歷史的問題。也就是說，天星鐘樓和皇后碼頭是否可以保存，不是道路和排污渠是否可以改道遷就的問題，而是要問這些地方對於我們認識自己、認識自己從那裏來，是否重要？

龍應台在她的文章《香港，你往哪裏去﹖》中指出，香港的價值觀被「中環價值」所壟斷。「中環價值」表現在城市景觀上，是建築物氣勢凌人、店舖華麗光彩。它驅使人們「在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裏追求個人財富、講究商業競爭，以『經濟』、『致富』、『效率』、『發展』、『全球化』作為社會進步的指標」，而對歷史文化的感情薄弱。

表現在市區重建的問題上，龍應台認為「中環價值」把經濟效益視為「所有決策的核心考量」，「開發」成為一種固執的信仰，從不懷疑。於是「舊的，老的、矮的建築，狹窄的擁擠的老街老巷，要讓位給玻璃和鋼筋的摩天大樓，變成昂貴的公寓大樓或者寒光懾人的酒店商廈。」

香港沒有保存老社區或舊城區的計劃，有的只是個別老建築的保留和「復修」。有人戲稱之為「盆景式」的保留工作，只留個別建築，不留人，只重觀賞用途，失原建築的歷史文化意義。歷史文化不單只是建築物，還包括了人的活動，就好象印帖街要有印刷和燙金業，油麻地果欄要有成行成市的果販，文華里的排檔要有工匠師傅刻圖章，上環海味老店區商販還在使用密底算盤議價。人的活動和建築空間共同構成了我們的歷史文化。

「拆的拆，高樓大廈像筍子一樣冒出來，霸道地沿海邊向著山蔓生，石水渠街這幾棟唐樓僥倖逃過推土樓，突然矜貴起來。住客住上三、四代，不少曾經是附近的商販，賣魚的、賣水果的、造屐的、搭棚的……人人開口都可以是一部灣仔歷史書；屋內裝置擺設數十年沒大變，時光彷彿凝住了。簡直就像一棟『時間囊』。」這是明報周刊記者陳曉蕾在「藍屋　但願人長久」專輯中的撰文。文中所說的，就是石水渠街旁的一級歷史建築藍屋唐樓。任伯四代居於藍屋，我每次探訪他，他便會跟你說，藍屋門前的石水渠街以前的石水渠是怎麼樣的。藍屋樓頂很高，華姐會跟你說，她如何在家裏跟兒子打羽毛球。華姐家裏有個百多尺的閣樓，這是她的房間。其實這房間是以前鏡涵義學的教員室。住在隔壁的陳伯就是當年義學的學生，他會告訴你，兼任校長的吳剛大老師，如何不收學費，只收茶錢。的確，每個老街坊都是一部灣仔歷史書。

港式保育計劃只強調商業因素

市建局及香港房屋協會宣佈了斥資一億元展開「復修」計劃，要把藍屋及就近唐樓和空地，改變成以茶業和醫療為主題的旅遊及商業發展地點。老街坊必須遷離，沒有去或留的選擇。

藍屋的「復修」計劃，揭示了港式保育計劃的致命缺陷——只強調商業因素、把舊建築視為可消費的文化符號、對歷史欠關懷和認真的態度。於是赤柱古警署租給了惠康超市；上環街市變成西港城商場；中區警署要投標給外判商發展旅遊；美利樓、卜公碼頭和油麻地老唐樓的門柱一同給徒置在赤柱海旁，時空交錯，精神分裂；聞說，船街的和昌大押內部已給掏空，與商場相接，只剩兩面外牆，檔舖獨特的間格和設計灰飛煙滅。更可怕的是，土發公司(市建局的前身)在灣仔李節街建了空想出來的假唐摟外牆，把胡亂地把算盤、擺鐘等舊物掛在外牆之上，但原址清拆了的不是這種唐摟，也從未見過會有人把算盤、擺鐘掛在露台外牆之上。港式保育計劃的目的，不是要豐富我們的歷史想像，而只是為了發展可供拍照和消費的地方。

藍屋的命運，可能不會比上述項目好得多。人去樓空之外，原有的建築特色，亦很可能因部門的規定而遭破壞。要把藍屋改為旅遊及商業發展地點，地板要可承托六十人或以上的重量，也就是說原有的木制樓面不能再用；老唐樓的特色閣樓，很可能會被視為僭建物而遭清拆；露台攔杆會太矮……。據中文大學的報告，學者反對在藍屋大興土木，保存得這樣完整的戰前唐樓建築群畢竟實在罕見。藍屋的個案告訴我們，以旅遊及商業發展為目標的「復修」計劃，往往會破壞老建築的原有特色。

利東街(或稱印帖街)的老街坊希望巿建局的重建計劃，可免清拆利東街沿路的唐樓。街坊要保留唐樓，是為了保存社區網絡和地區特色。利東街的唐樓於五十年代尾至六十年代中建成，是完整的五、六十年代的街境。不少居民和舖戶在這裏生活了數十年，建立了深厚的鄰里和人情關係，互相照顧。為免重建計劃，令社區網絡解散，和地區特色遭?滅，老街坊提出了保留唐樓和分期重建的方案。

復修和重建並行

街坊的方案是復修和重建並行的計劃，方案保留和復修利東街中段的老唐樓，高樓大廈建築安置在街頭和街尾。也就是說地盤的住宅總面積沒有減少，只是建築面積給轉移往利東街的前後兩端。這樣的安排令方案在財務上變得可行。方案同時主張把唐樓作分期復修，讓希望留在利東街的居民和舖戶，在重建和復修的過程可臨時移往街內的其他單位，而不需全部撤出老社區。這種的安排特別照顧到需要鄰里支援的老人家(有社會服務機構調查顯示，在大型重建計劃下，被迫遷離老社區一年後的老人家，死亡率較正常的高出六成)，以及需要聚結一起、成行成市地運作的行業(不少訪問和研究顯示，遷離利東街的印刷舖和燙金店生意劇跌，營業額只餘下兩至四成)。雖然街坊的方案獲香港規劃師學會授予獎項，但卻不為市建局所採納。利東街街坊的方案說明了，重建和保育並非一定對立，可以並行於同一個計劃之中。

香港舊區重建的步伐越走越快，估計未來十五年的重建計劃大部份會由巿建局推行。巿建局為法定機構，得到公帑和法例的支持（例如，政府的一百億財政支持，無需補地價的安排，以及可運用土地收回條例）。在這前題下，巿建局有責任達致市區重建政策的非商業性的目標，就是保留地方特色和社區網絡。然而，市建局的重建計劃，仍沿用「推土式」的重建手法(就是把地盤上的建築物近乎完全的剷清，然後平整地台，投標賣地)，地方特色和社區網絡每每遭受破壞。

市區重建可以說是城市規劃的問題。它改變我們城市的空間和設計，把老建築和小街小巷，改建成大型商場和樓盤。它不但改變我們的文化身份的討論，更改變我們的日常生活(詳見「再看商場城市」)。過去數年，香港人對城市規劃的議題日益關注。由保護海港和西九龍文娛中心的設計，到天星碼頭、皇后碼頭和大會堂建築群的保存，再到對利東街街坊營生環境和社區網絡的關懷，議題日益豐富擴大。有關討論似乎大早已超越了個別古蹟建築或集體回憶保存的視野了。

其他參考資料：

書名：《香港風格》
作者：胡恩威
出版社：Cup
出版年份：2005

書名：《香港風格(2)消滅香港》
主編：胡恩威
出版社：進念二十面體
出版年份：2006

書名：《香港空間製造》（The Production of Space In Hong Kong）
編著：郭恩慈編著
出版：Crabs Company Limited
出版年份：1998

書名：《空間之旅——香港建築百年》
主編：陳翠兒、蔡宏興
出版：三聯書店
出版年份：2005

書名：《區區大事——中環思維以外的區政空間》
作者：陳惜姿
出版：新力量網絡和區議會改革連線
出版年份：2006

書名：《街道與空間‧變奏中的香港城市設計》(The Urban Design of Impermanence - Streets, Places and Spaces in Hong Kong)。
作者：施培德 (Peter Cookson Smith)
出版：mccm
出版年份：2006

書名：《街頭文化——成都公共空間、下層民眾與地方政治 1870-1930》
作者：王笛
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中國內地)
出版年份：2006

書名：《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紀念版》 (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
作者：簡.雅各布斯 (Jane Jacobs)
出版：譯林出版社(中國大陸)
出版年份：2006

專輯：自發中國
雜誌：《城市中國》9期
出版地點：中國內地
出版日期：2006/5/25

專輯：城市雕塑——以藝術為名的公共空間
雜誌：《城市中國》8期
出版地點：中國內地
出版日期：2006/4/15

〈香港，你往哪裏去﹖——對香港文化政策與公民社會一點偏頗的觀察〉龍應台2004

專輯：觀塘變臉前
雜誌：《明報週刊》1976期
出版：明報雜誌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06/9/23

專輯：沒有街的都市
雜誌：《明報週刊》1973期
出版：明報雜誌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06/9/2

書名：《The 逼 City》
作者：陳翠兒、陳麗喬、蔡宏興、吳啟聰、陳建國
出版：民政事務局
出版年份：2006

書名：《生活深水(土步)——深水(土步)舊區何去何從計劃》
編著：思網絡
出版：深水(土步)區議會市區重建問題工作小組
出版年份：2007

書名：《灣仔街紙——市區重建策略檢討計劃總結報告書》
編著：思網絡
出版：灣仔區議會
出版年份：2006

專輯：籃屋——但願人長久
雜誌：《明報週刊》1980期
出版：明報雜誌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06/10/21

專輯：隱沒中的文化遺產
雜誌：《明報週刊》1978期
出版：明報雜誌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06/10/7

專輯：都市再生特輯
雜誌：《CUP》46期
出版：TOM (Cup Magazine) Publishing Limited
出版日期：2006/11

〈寸金尺土逼出「炒盡」文化〉吳永順2007

〈街道與我的5個錯誤想法〉陳冠中2006

〈當一個女子站在推土機前面——給廈門街甘霍麗貞女士的信〉董啟章2006

〈天星〉陳雲2007

〈重建一項項老化一批批：城市環境的最大隱患〉梁振英 2007

〈給傳媒做大戲──市建局中環嘉咸街、結志街和卑利街重建計劃〉ahchoii 2007

議事論事──文物建築保育諮詢
議事論事
「文物建築保護研討會」

RTHK節目：
公民社會
遊行古蹟：灣仔街市(35：40至5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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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柏齊

編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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