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尋找夏娃後代的天使 (1)

天使比比純潔、善良、有張很討人喜歡的俊臉。他有一對翅膀，可以自由自在飛翔。他更不會經歷老、病、死，得享永生，但是他不快樂。

亞當和夏娃的傳說，比比早就聽過，而且嚮往。他走去問天使長，天使長板著臉，把他教訓一頓：「他們有什麼好？亞當和夏娃受毒蛇引誘，給驅逐出伊甸園，是人類邪惡的始祖。」

「但是我相信他們之間有愛情，他們不會為偷吃禁果而後悔。」比比說。

這句話惹得天使長無名火起：「亞當和夏娃是罪人，所謂愛情，其實是上帝用來安慰他們的藉口。嘗過愛情之後，他們便要生兒育女，受盡凡間之苦。」

「做人比做天使好多了，我寧願做亞當。」比比幽幽的道。

「你這話真是罪過，罪過。凡事總有兩面，你看不到凡人醜惡的一面而已。如果你再有歪念，當心我把你送去天使勞改營，甚至褫奪你的天使戶籍！」天使長怒哮。

「你別妄想偷渡去凡間。我實話直說，墮落凡間的天使必死無疑，單單是空氣污染已可讓你窒息而死！」天使長後補一句。

比比吐了吐舌頭，走為上著，逃個無影無蹤，剩下天使長在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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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凡間可以說是所向披靡，舉凡外貌、生命，當然還有愛情，都會讓時間侵蝕。可是，在天堂裡，它就渺小到不存在。如是者又過了一段不知有多長的日子。

近日，比比覺得頭腦發漲，思想紊亂。他忘記了自己的歲數（實情是永生而青春常駐的天使根本毋須以年齡來界定自己），他忘記了自己的生存意義（實情是天使的生存意義就是繼續生存，做天堂的點綴品，一如花圃裡的花兒）。比比懷疑自己害了精神病。

做天使沒有不好，可也沒有什麼好。客觀的事實，套在不同的人身上，混雜性格和思想特質，主觀的心情便各有不同。比比不食人間煙火，永生對他而言是太長了，沉悶的天使生涯讓他覺得生無可戀。

比比想到了結自己的生命。不過，一個得到永生的個體，要終止自己的生命並不容易。貓兒尚且有九條命，天使是註定死不了的。這個奧秘，天使長當然不曾告訴比比比。

比比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天空出了個大洞，那是天堂通往凡間的必經之路，幸虧有女媧煉石補青天，把洞口堵塞。「凡間是我的夢想之地，青天是最接近凡間的交界處，要死，就死在那兒好了。」比比想。

千辛萬苦，比比飛到青天。這兒真是個荒蕪之地。地上鋪滿七色彩石，比比想，這大概就是女媧的煉石了。

想到自己是個身世成謎的孤兒（比比不知自己從何而來）、再想到自己虛渡了許多日子（比比認為自己沒有做過什麼大事），比比的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璀璨亮麗。天使之淚是不同凡響的。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一個峭壁。雲海翻騰，煙波浩瀚，如此良辰美景，對一個決心尋死的天使來說，只是徒添惆悵。比比把翅膀收起，再將雙手放在身後，緊扣起來。

比比合上眼，繼續向前走。「生既何歡，死亦何憾。」比比輕輕唸出一句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金句。然後，比比踏了個空，身體迅即下墜。

平常人總會在臨死時憶起前塵往事。遺憾的是，比比的腦海一片空白，只有白茫茫一片，那就是世人稱羡的天堂，空洞、寂寥。比比更覺死而無悔，但願就此隨風而逝......

(未完，待續)

28-7-2003
文：黃擎天　　編輯：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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