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的寫法

寫小說，好不容易開了筆，愈寫愈順，情節卻一發不可收拾──不知道如何收筆，結局遙遙無期，怎麼辦？

這是因為動筆前沒有想好故事應該如何收結。建房子，地基和架構，應該一早規劃。寫小說，結局其實在動筆前應該有個梗概，而不是完全放任地「讓劇情自由發展」，結果東拉西扯，愈拖愈長，愈長愈悶。

首先，要明白每個故事都應符合「起、承、轉、合」的四階段模式。所謂「合」，有如電視劇的「大結局」，是全個故事的高潮所在，以及高潮後的一個圓滿的結束。

構思結局，請先選擇是大團圓或喜劇收場（happy ending）、悲劇收場（sad ending）還是開放式收場（open ending）？舉個例子，典型童話故事裡，「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是喜劇收場。有情人生離死別，陰陽永隔是悲劇收場。開放式收場則是沒有明確點明主人公的下場是喜還是悲，而是留下空間讓讀者思考。

要注意所謂「圓滿的結束」並不等同「大團圓結局」，而是指非常刺激的高潮過後，故事應該在一個適當的位置結束，就如一個美麗的休止符，讓讀者輕嘆、喘息、回味。至於具體寫法，千變萬化，不一而足。有些作者以一封信、一個夢、一句說話作收結。有些作者偏向採用淡淡然的調子，描述一下周遭環境作結。有些作者喜歡補加後記，描述主人公「N年後」的生活面貌……這些就要靠平日多讀文學作品，吸收各家各派的寫法，加以靈活運用。

《天使的另一半》動筆前，我早就決定不要「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而是採用開放式寫法。故事結束時，比比被祖兒捉去，與迎霜分離。可是，我增寫了一篇後記《如夢之夢》，借迎霜疑幻疑真的夢境寫出比比的最終下場。至於這對有情人最終能否在一起，我並沒有點破，而是留下線索讓讀者猜想：夢中所見是真還是假？樂觀的讀者應會相信，男女主角的愛並沒有褪色，而是藏於心底，作為活下去的力量。他們將在某年某月某日重逢在他生……

最近重看安徒生童話《人魚公主》，深覺安徒生童話層次之高，尤其是結局的寫法，值得學習。《人魚公主》的結局，美人魚心愛的王子結婚了，新娘另有其人。美人魚的姊姊從巫婆處得來一把短劍，著美人魚在王子新婚夜把他殺死，雙腿就能變回尾巴，重回海裡生活。美人魚雖然得不到王子的愛，但是她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忍加害王子。她把短劍擲到大海，當王子與新娘度過溫馨的新婚夜，美人魚便隨風而逝，化作一堆泡沫。這似乎是個悲劇，不是嗎？

泡沫被蒸發，徐徐上升至天上，成為雲兒。化作雲兒的美人魚，從此四海為家，察看世人的需要。美人魚從狹隘的愛情得到解脫，把對一個男人的愛昇華成為對眾生之關愛。如此看來，這個結局是喜是悲？讀者們自有不同體會。

有興趣研究結局寫法的朋友，可以找來安徒生另一短篇故事《賣火柴的女孩》研究一下：聖誕夜，雪地上，小女孩一枝火柴也賣不出，她逐枝火柴燃點取暖，在火光中「看見」聖誕樹、聖誕大餐，也「重逢」逝去已久的祖母。翌日早上，人們發現，雪地上有個小女孩凍死了……

你喜歡這個結局嗎？這個故事交到你手，你會改寫賣火柴的女孩的命運嗎？

文：黃擎天　　編輯：Dickson
2004年8月11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