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幢位於郊區、租金不算貴、下舖上居的三層樓。地下是一家老字號的涼粉店。一字樓單位是涼粉店老闆的住處。
正在放租的是二樓單位。今天是假期,來看房子的人不少。四百呎的小單位,比較適合那些初嘗獨居、經濟不充裕的年輕人。負擔不起市區租金,搬到郊區不失為一條出路。
天知道,這單位的新主人是誰?它會為新主人帶來好運嗎?新主人的故事,也會被遺忘嗎?
就在新主人出現前,有人偷偷跑進小單位,把一本活頁冊放進書檯抽屜裡。
小冊子封面構圖是一隻小企鵝,站在一塊冰上,嘴巴張開,笑得很開心的樣子。很明顯,是少女們喜歡的卡通造型。
一陣微風把活頁冊翻開,幾十頁密密麻麻寫滿字,筆跡清秀,明顯出自女孩子的手筆。
那人的一雙眼睛忍不住看,腦海的思緒卻飄到白雲外:
「城市人的感情世界,也數碼化起來。所謂愛,已經變成一堆符號,像流浪的孤魂野鬼,在ICQ、SMS、電郵裡遊蕩。
「臉孔,只是一幅引誘人的廣告。愈長得標緻的人,愈容易捕捉獵物,或被別人捕獲,各取所需。正如肚子餓了,就隨便找個人來填肚子。飽了,需要暫停消失,那便各散東西,各行各路。
「沒留戀,沒失落,沒愧疚,沒希冀,沒牽掛。當然,也沒有記憶或懷念的需要。人們不會記得彼此的臉孔。那張標緻的臉,就去勾引下一個自願上釣者。
「標緻的臉供不應求,平凡的臉卻是供過於求。尤其對女孩子來說,長得平凡,就像一件次貨,得到男孩子垂青的機會大大減少。
「美者為王,醜者為寇。在人類社會如此,在動物界如是,與其抗議,不如接受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如何吶喊也不能改變這條定律。」
在靜夜偷偷跑進來的人,是個女孩子。她好想知道:
「世上的男孩子,只愛大眼睛、身材美好、長髮飄飄的美女嗎?
「世上還有男孩子,願意欣賞一個女孩子的內心,而不介意她外表平凡嗎?
「世上還有對愛情認真的男孩子嗎?」
這些都是少女普遍的疑惑,但是她比別人都要心急尋找答案。
她決定進行一項秘密實驗。
她並非急於得到愛情的果實,而是好想得到一個答案。
如果答案是正面的,她會在心中保持一份永遠的希冀,即使日子過得如何單調、寂寞,仍然可以用幻想來建構美麗的畫面。
如果答案是負面的,她也會鼓起勇氣地面對,從此踏踏實實做人,擔演生活發配給自己的角色,不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荳芽夢。
她不禁笑了笑,笑自己的傻氣,笑自己的怪異。這些奇怪念頭,她從來沒有跟別人分享過。
她重新把小冊子合上,把抽屜關好,躡手躡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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