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本閃閃發光的書，它漂亮得叫我愛不惜手。愛不惜手的原因，除了是它銀得可以當鏡子用的封面，還有它豐富的內容，以及超具心思的精緻排版。這是Net
and Books的第二本《詩戀Pi》。
這書資料豐富之極，但當中最讓我欣賞的是第30至37頁，由Net and Books編輯部編寫的〈Poetry Maps 一個有待補充的筆記〉。其實這是一個編年的紀事表，上半是「中國詩大事紀」，中間以一條時間線為界，從公元前4000年開始一直伸延至公元2000年，下半則是「以歐洲為主的其他地區詩大事紀」。相信這個表對修讀文學史的同學有一定的幫助。
書中有許多非常精彩的文章，各位作者從不同的範疇談詩。其中阿城的一篇是〈詩與歌的不同〉，當中某段談到詩的意象，我覺得他的這個說法是簡單易明又具體的，他說：
「意象就是韻文詞句排列後，碰撞出一個不能再用其他語言敘述出來的東西，比一般說的感受、情緒要高的東西，王國維稱它為『境界』，但境界有高低，我寧願以最低為限，只要有了，就是詩了。」
他以「枯滕老樹昏鴉」為例，說明以三個限定詞「碰撞」出一個「比一般說的感受、情緒要高的東西」，而這東西會因人而有點不同──可能是感受的深淺不同，想像的圖畫也不會完全一樣，但大體應該是一致的。
這個說法讓我想到海子《四姊妹》的最後幾句，四姊妹其實是詩人四段沒結果的愛情：
這是絕望的麥子
永遠是這樣
風後面是風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還是道路
海子用「風」、「天空」、「道路」撞擊出一個意像，我想到劇集《Heroes》裡很有西部牛仔片感覺的一幕：那有聽人心聲異能的胖子警員被另一異能者放逐到沙漠裡去，那不就是「風後面是風／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還是道路」？這不就叫「絕望」嗎？
絕望就是這樣，它是天大地大般廣闊，不管你怎樣逃也逃不出去，而且是永遠也逃不出去！
對比「絕望」與「麥子」，這就似是《魔戒》裡的魔王索倫與哈比人弗羅多，索倫擁有難以想像的力量，矮小的哈比人在魔爪下逃亡，即使天大地大又如何？被索倫追捕的時候，弗羅多是怎樣的心情？在我們看，這叫「刺激」，可是主角大概不會認同。若果將索倫的名字改為「絕望」，被追的人是「我」，那感覺可能會較易理解吧！
詩人的思想總會顯現在作品裡的，也許海子真的認為「絕望」是如此的難以逃避，他卻不是勇敢的哈比人，他最終選擇了自殺。可惜！
有人認為海子其實是死於「殉詩」，也有說他是從詩歌藝術轉向行動藝術，是經過精心的天才策劃，在自殺中完成了死亡歌謠和死亡絕唱。卻又有人說他在生前已呈現精神分裂的病徵。也難怪有這麼多揣測出現，因為他是死得太「浪漫」了！他是走到山海關──寓意天地結合的地方──卧軌自殺的，死時25。好像是以生命來演繹浪漫。所以，他可以永遠永遠地保存年輕的心，他的作品也永遠年輕──永遠年輕雖然很讓人羨慕，但自我了結生命則不可行啊！
若果他真的患了精神分裂症，趁著自己尚清醒時下了此決定，我會覺得是可理解的。因為作為一個詩人而不能控制自己的思考，那太可憐了！
他最為人認識及喜愛的其中一首詩：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感情是如此的單純，世界好像很美好──這似是每對男女拍拖時的指定動作，總是滿懷憧憬：將來要有一間屋，有一輛車，有個兒子（下刪八千白日夢話）……我們會快樂地永遠在一起！
但單純的夢，總是會幻滅的，因為這世上沒有多少個徐子淇的故事！
而詩人是那類要以夢為食糧的妖族，當某天他發現原來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夢的存在，他要如何活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