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長地久的,從來不是一段關係,而是回憶。
熙傑失去了一段關係,但沒失掉戀人的回憶。
顯微鏡下的世界,迷離,莫測,令他暫時忘記女朋友失縱三年的噩耗。
這天,他連續十二小時困在實驗室,一個人,追逐一個遙遠的夢想。
那不單是他的夢想,更是月雙的。
夢想國度還未建成,只好濃縮在顯微鏡頭之下,那是馬蹄蟹的卵。
馬蹄蟹的學名叫「鱟」,是源自「泥盆紀」的生物,在地球生活超過三億年。它披一身圓形盔甲,像深綠色的坦克車,長長的尾巴是武器,宛如大炮。
牠醜陋,但牠有個美麗的名字:「鴛鴦魚」。
熙傑曾對月雙說:「公馬蹄蟹體型比母的小,牠認定了伴侶後,一生貼伏在對方背上,彼此形影不離,可說是至死不渝,除非有外在的力量分開牠們。」
他望向她的眼眸深處,想到一個世上最好的比喻:「我便是那隻公馬蹄蟹。」
月雙不同意,笑道:「我才不是馬蹄蟹,牠那麼醜!」
熙傑扮成公馬蹄蟹,從後面抱擁月雙,她越是掙扎,他抱得越緊。最後,她放棄爭扎,向愛情投誠。
熙傑但願能夠放下月雙,但他做不到。人不在了,她的影子如一縷輕煙,不論熙傑潛到海底或自閉於實驗室,這無孔不入的一縷煙總能鑽進他的心臟。
這明明是一種負荷,但熙傑寧願繼續沉淪,也不願意重獲新生。
如果自由的代價是失去愛人的思憶,他寧可被判終身監禁。
如果思念一個人是病態,他寧可抱病終身,也不要做個心房空洞的健康人。
海洋館是熙傑的家、工作室,更是避風塘,以及追憶月雙的秘密基地。
熙傑不是科學家,而是海洋館的潛水員,基本責任是照料館內所有海洋生物。他特地向上級申請,撥出部分工作時間,不收分文,擔任大學生物系教授的助手。
他心裡有個奇想:成功繁殖馬蹄蟹的一天,就是月雙回來之時。他要找出繁殖馬蹄蟹的方法。
「月雙沒有死去,她只是作了一次長途旅行,不小心迷途了。月雙,你回來吧,請你原諒我待你不夠好!」
眾人皆醒他獨醉。他如此相信、執迷、戀棧,如活於荒蕪的原始人,堅守祖先口耳相傳的愛神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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