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國嗎?
如果你問美國人這個問題,他多半施以白眼,雙眼一反說:「美國沒有不愛國的人,為什麼要這樣問?」
是的,愛國對他們來說,本就如吃飯走路一樣,是最自然不過的事,無需大肆張羅,就已學會,就如與生俱來的本能。
那麼,為什麼香港的教育,要特別提出「愛國教育」和「國民身份認同」?
回歸前我們一直都沒有愛國教育
香港政策研究所主席葉國華,40年代在培僑中學就讀,自小接受親中教育,自信非常愛國,他解釋香港要提出愛國教育的原因和重要性:「以前香港還是殖民地時,學校是一直沒有愛國教育的,現在三十歲以上的香港人,他們接受教育的時候,是沒有這一項的,那時候是英國人刻意模糊這一點。因為如果在學校提出愛國教育,會引起很多混淆,到底要教學生愛英國還是愛中國?如果說因為學生是中國人,所以教他們愛中國,但那時明明是殖民地,學生會問那為什麼英國人佔領中國的地方?這容易引起衝突。
「可是,如果教大家愛英國,又怕香港人都來要求與英國國民同等的福利,甚至要求居英權,事實上早在1972年英國已經在聯合國否定了香港的殖民地身份,不承認英國是香港的宗主國,把香港甩了,所以那時候英國人就刻意在教育上模糊這一點,也不會去提出愛國教育,免得麻煩。三十歲以上的香港人,因為當年愛國教育的混淆,可能至今對自己的身份仍有模糊,因此,特區政府有需要重提愛國教育。」
何謂愛國教育?
認清自己的國民身份,出發點是好的,可是,社會上紛擾的政治爭拗,往往令學生以為愛國教育等於政治洗禮,只感厭煩,每逢學校舉行愛國教育講座,學生就在座位上打瞌睡。這就是愛國教育嗎?何謂愛國教育?愛國一定要愛黨?
葉國華說:「這要分學理和政治層面來說,在學理上,是教他們認識國家美麗的山川河流、藝術文化、人情習俗、歷史背景,甚至是飲食文化,從而認識國家的文化,去愛自己的國家,這是學理層面,是國際的標準。」
「而這個國家,現在是由中國共產黨執政,我們必須要對這一點有認知。美國人可以不愛共和黨,但他們一定愛美國,更不要說他可能是愛美國、反政府、親民主黨、反共和黨……所以,愛國、愛政府、愛黨,是三個層次的事。
「愛不愛政府是涉及個人經驗的,例如香港人去大陸,見到不好的事情,會影響他不愛;正如同樣我們去美國,假如在海關被留難,我們也就會不愛。這後面的工夫,是要靠政府的管冶,很簡單來說,有好處,我們就會愛,正如你在伊拉克被挾持了,但証明了你是中國人,所以獲釋了,你那一刻一定很愛中國政府。近年中國政府在科研上、經濟上都有了進步,我們自然也會贊同多了。」
愛的三個層次
「愛國,是非常基礎的層次,是指山川河流文化藝術等等所有這一切;政府則已經是再上面的一個架構,法理層面上我們要知道這塊土地現在是共產黨執政,清楚這個法理;明白了這些之後,喜不喜歡這個政府或政黨是政治層面,是取決於他的個人經驗,是愛是恨是他的個人選擇,應該用個人理性的分析再去作決定。」或者愛國正如我們愛一個人一樣,也要先從了解和認識他的外型、歷史、喜好、興趣,甚至飲食習慣等等開始,認識多一點以後,再加上了個人與他的交流經驗,才會談得上喜歡吧。愛國教育也就是這樣的一個類似的過程。
葉國華非常強調理性分析問題的重要性,愛不愛政府,支持那一個執政者,要以理性態度去分析。「社會上一定會有很多不同的聲音,我們要用理性的態度,兼容、兼聽、多元、多角。想一件事情的時候,要從多個角度去想,例如投票,很多人是純粹情緒上喜歡某一個候選人,就會選他,可是我們要想的是,如果他當選了,他如何處理經濟房屋問題和其他民生問題?與中國的經濟活動合作又如何?如果我們只是情緒上高興就投票,那麼香港可能要付出代價才會知道應該怎樣去選人。像菲律賓人民很喜歡選明星做總統,但明星又怎會懂得管治國家呢?」
「有些人投票時,說:『我喜歡這個候選人,他和大陸有沒有交流我不管……』如果香港選了一個逢中必反的人,香港和大陸的經濟活動可能因此而完全斷絕了,因為他和大陸完全沒有談話,就沒有合作的空間,那還會有自由行可以帶動香港經濟嗎?在地理現實上,我們不可能不和中國政府有合作,如果選了一個和中方完全談不攏的人,後果會如何呢?這就是理性分析……」
「例如9月立法會選舉,有人提議取消功能組別,全部議席直選產生,那麼,後果會如何呢?基於一人一票,於是所有候選人都要討好普羅大眾,而不交稅的人多於交稅的人,結果所有候選人的政綱一定都為討好草根階層,因為這是人頭多的一方,於是,最後變成不交稅的人管治交稅的人,社會傾重貧民福利,大商家沒有好處,便可能把投資轉去上海北京,香港少人投資,就業機會下降,政府沒有收入,又如何繼續支持貧民的福利?所以,社會民生問題是一環扣一環的,不可能只看重一點,然後完全不理其他,這是不均衡也不理性的。投票的時候,不要只用情緒作主導,要認真了解候選人的政綱,是不是真的對香港的經濟民生有利,仔細分析,才好投下選票。」
或者說,愛國教育,同時需要配合個人獨立思維和理性分析的培養,才能真正培育樂善勇敢的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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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劉怡芸
跟葉先生見面,就好像打開了一本活生生的香港現代史的書本。他不但為我這位後輩揭示了殖民地時代國民教育不足的原因,更訴說了一些從前我沒有聽過的學校發展歷史。
訪問過程當中,令我想起了預科時擔任校內公民教育學會主席的日子。一談公民教育,同學們已露出苦悶的表情;要說國民教育,的確要擔心同學們呼呼入睡。憲制上、地理上和種族上,我們不得不認同自己是中國其中一分子的身份。但我們這一代對這片土地的認識,卻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有如葉先生所言,如何能夠演活國民教育,的確需要教育工作者的深思。
楊永利
原本小弟以為今次是我做採訪,怎知竟反被訪問……
最初以為葉國華先生將會很「官腔」的、很嚴肅的去跟我們解釋愛國教育的意義。但當日卻是另一回事。是次訪談中,葉先生很和藹親切,我們閒話家常般開了話題:他把愛國分為三個層次,讓我們更加清楚校本所推行的愛國教育的定位——只是基本的身份認同;無論你愛祖國山河、或是愛中國共產黨政府,都在乎每一個人的經驗所得。他亦教我們要用多角度並作出批判性思考,不要人云亦云……
小弟深覺是次訪談十分有意義,亦擴闊了我的視野,最重要是希望各位同學能從這個報導,清楚學校推行愛國教育的定位,亦學會從理性的角度出發,去審視大是大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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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國華說:「我沒有權去說愛國教育一定要如何如何,因為我不是政府官員,我只是一個經歷過香港回歸,特徵是本身是研究政制的一個香港市民,來談我心目中的愛國教育而已。」

校記Angie說:「我讀社工的,眼見身邊不少同學都比較著眼社會福利問題,而忽略了葉先生所說不同社會政策的環環相扣關係。單看社會福利,不顧商業經濟活動會令社會發展不均衡。」

葉國華辦公室上掛的兩幅字畫,一幅是清華大學的校訓「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另一幅則是司徒華寫的易經48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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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劉怡芸、楊永利、米
文/攝影:米
編輯/設計:阿草
2004年4月23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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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才算是愛國呢?你認為學校應該怎樣推行愛國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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